我怎麼能回宮呢?
我又怎麼能喜歡你呢?
周妙忽覺鼻酸,默然了片刻,才抬眼又道:「我真的不想回去了,陛下放我走罷,要是陛下體恤我沒有功勞亦有苦勞,便把五百金餅兌給我,往後我也可以想辦法尋個營生。」
「放肆!」
李佑白太陽穴突地一跳。
周妙的話驟然聽來荒唐,可他曉得此時此刻她說的都是真心話。
周妙生了一根反骨,他從來都知道,她總是看似乖覺,事事小心,可是臨到頭了,卻並未把多少人放進眼裡,如同旁觀者一般,雖偶有喜樂,可因緣際會,人來人去,她根本就不放進眼裡。
她畏懼的人或事太少了,她牽掛的人或事也太少了,因而她偶爾垂淚,卻也不會沉溺。
獨獨偶爾有一顆真心,偶爾有一點真意,在別院裡,在盤雲山中,或是寂然無聲的寶華殿上,雲譎波詭的問仙宮裡。
而大多數時候,她卻如同她做的那一盞蜻蜓燈,華而不實,只是她討好旁人的工具。
她喜歡李權麼?
不見得。
沒有去成池州,她也並不哀傷,進宮以後,照樣過自己的日子,而袞州的周家,從前的孟瀾,她也將他們通通拋諸腦後。
而他呢,李佑白忽地自嘲地想,她要真是走了,沒過幾日,大概也能將他拋之腦後。
李佑白望向復又沉默的周妙,伸手輕輕撥開她額前柔軟的碎發,「你想走?想讓我許你五百金?」
聞言,周妙微微睜大了眼。
他笑道:「周妙妙,你想得太美了。」
第93章
八月的天說變就變, 下午尚還晴空萬里,落日過後,轉眼卻下起了瓢潑大雨。
周妙坐在馬車中, 聽雨滴噼里啪啦地敲打在車頂之上。
李佑白亦坐在車中,斜靠車壁,身前小几上還擺了一盞茶。
二人相距不過數尺,可他垂眸只顧閱覽捲軸, 並未抬眼看她。
周妙也只好扭過頭, 透過車簾的一絲縫隙, 佯裝觀雨。
人聲寂然,她在心中默默一嘆。
哎。
自從他們那天「開誠布公」的「談心」過後,眼下已是又過了三日。
這三日來, 他們大多時候都在趕路, 向北而行,直往皇城折返。
這幾日的李佑白幾乎寸步不離,天氣晴好時, 策馬輦旁,陰雨天時, 便坐於車中。
周妙饒是有心要伺機而動,也只得偃旗息鼓。
車行雖不慢,可陸路自不比南下的水路, 他們要繞經丘陵, 又不能取水道往北逆流而上, 因而行過這三日, 他們也還沒出瀾州的地界。
先前李佑白一行自京城南下, 追趕南越人時, 乃是晝夜疾行而來, 幾無停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