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白何其敏銳,她的話說到這裡,他就能猜到她到底在怕什麼。
下一刻,果聽他的聲音又起:「如此說來,簡醫政猜想,阿果並非先帝骨肉,又覺察出此事非同小可,李元盛若是真有疑難七症,他非但生不出阿果,呵……」李佑白忽而笑了半聲,「興許他也生不出旁人來。
李佑白血統不正,不是李氏子孫,皇門天子無嗣,天下盡可爭也。
簡青竹胸中大石猝然落地,沉甸甸地抵在她的心頭。
她的臉色又青又白。
她終於說出口了。
她終於說出口了!
她不由地長舒一口氣,卻又後知後覺地,再次發起抖來,
李佑白會殺了她麼?
她猜到了這樣的秘密。
阿爹死了,大哥哥死了,二哥哥死了。
她可能也快死了。
簡青竹不由地渾身顫慄。
「你以為朕在意麼?」李佑白卻道。
皇門血統,父父子子,君君臣臣,恩義手足,人人心中皆有計較,待時而動,待賈而沽。
百官求權,左右僕射如是,眾人亦如是。
有能人者求功,有逐金者求利,亦有重情義者求情求義。
莊太后無子,為了莊氏一族,固然愛重他。
李融忠義,許他的便是師恩情重。
忠君者,或許計較血統,可昏聵之君,仁厚之君,焉能一眼憑此分辨。
李佑白低笑一聲:「李元盛從來不視我如子,朕亦從來不視其為父。簡醫政實在多慮了。」
簡青竹埋低了頭,趴在地上,瑟瑟發抖。
李佑白的黑裘復又落進她眼底,細長的絨毛隨風輕盪,仿佛輕柔地擦過了她的發頂。
「朕不會殺你,你想要保全性命,想要保住阿果的性命,從今往後,你便再不能提及此事,隻字不能提,無人可言說。」
簡青竹汗如雨下,渾身脫力般,重重叩首道:「謹遵陛下旨意。」
第100章
隔天一早, 周妙坐上了回車的馬車。
出營時,匆匆一瞥,她好像見到了簡青竹上了一輛青布馬車。
周妙不覺鬆了一口氣, 簡青竹還活著。
既是慶幸,又忽有一種果然如此的感覺。
李佑白沒有殺她,自要帶回京城去。
周妙又掃了一眼長長的車隊,歸途的人馬眾多, 多為護衛, 可等到出了池州後, 行路便低調了些。
眾人不再著軍甲,反倒是尋常護衛打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