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佑白摸了摸她的臉頰,笑道:「你事事小心,時時機警,唯恐捲入不必要的麻煩。你若真是袞州的周妙,無緣無故,為何要偏幫簡家人,池州簡氏一族該與周家毫無瓜葛。我從前便猜,你其實是冒名頂替了袞州的周妙進京,對麼?你其實是想替簡氏翻案?莫非簡臨舟從前於你有恩?」
周妙驚愕的心情翕然間變得酸脹,宛如一隻氣泡驟然被戳破,輕盈盈散去,可是餘響猶在胸膛亂竄。
她萬萬沒料到,李佑白竟然早就深深地懷疑她了,進而還體貼地替她腦補出了這麼「合情合理」的推斷。
周妙心跳加快,更覺口乾舌燥。
她垂低了眼,口中「嗯」了一聲。
李佑白又問:「所以,你確實不認得孟瀾?」
周妙重重地點了點頭,「我真的不認得孟瀾,我之所以哭,是害怕,之所以躲,也是害怕。」
她抬眼,緩緩又道,「陛下對我的好,我都知道,可是我身無長物,除了我這個人,什麼都沒有。」說著,周妙笑了起來,「陛下愛重我,喜歡我,自是好的,可是往後色衰愛弛,我又該怎麼辦呢?」
周妙正苦澀地剖白自己,卻見李佑白的眉頭皺了起來。
「色衰愛弛……你原本也非以色事人者,如若然,為何你不……」
他話未說盡,周妙卻聽懂了他的弦外之音。
若她真有以色事人,為什麼她還不主動一點?
周妙索性閉上了嘴,一陣難言的,略微尷尬的沉默漸漸瀰漫其間。
屏風後的此一方小小的空間,氣氛陡然為之輕變,二人對坐,身入溫水,旖旎之情便如纏綿水汽蔓延開來。
是啊,他們剛才在吵架,眼下架吵完了,她這才意識到二人的處境。
泡了一會兒的溫水仿佛更熱了,銅爐中的沉香火發出兩聲輕響。
曖昧的溫度隨之而上。
周妙心跳猝然加快,幾乎李佑白一動,她便立刻警覺了起來,掙扎著要躲閃。
他毫不費力地攬住了她的腰腹。
她的後背倏然貼上了一簇滾火。
明明水霧朦朧,可漫天的水色氤氳中,像有滾燙的火星落在她的臉上,肩上。
屋中銅爐噼啪爆響,周妙滾落到榻上之時,適才意識到自己的身上也熱得驚人,錦被之下,如籠滾火。
熱意層層盪去,一時如墜雲霧,一時又臨深淵,儼如飄飄蕩蕩的風,赫然卷進了烈火之淵,焚風颯颯,簸動不歇。
直到風聲稍緩,周妙低頭,卻見李佑白起身而至,他在她耳畔,笑道:「妙妙,如此才是以色事人。」
餘波尚在,周妙手足俱軟,臉上滾燙猶存,可眼中明明白白地仍是震驚。
李佑白指腹輕擦過唇瓣,道:「投我以桃,報之以李,妙妙,該是你報答我的時候了。」
夜風吹散陰雲,明月高照,乳白色的清輝灑了滿地。
周妙終於睡了一個好覺。
*
車馬回到京城時,已是隆冬,天空落下了鵝毛大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