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她才是被及時解救的那個人,按道理這時應當一揖到底,感謝兩位大恩大德才是。但她面對著賀子衿滴溜溜的桃花眸,硬是說不出煽情的話來。人站到面前,總不能向他寒暄,問他吃過了沒,他的新歡身體還好吧?究竟是何等大度的人,才能真正做到面不改色!……她不是已經決心一走了之麼?為什麼還會在意呢?他憑什麼讓她在意?
賀子衿左右看看,卻驚道:「糟了。」原來他不知多少次來過綺紅樓,老鴇自然認識他,常客也會知道他。這時前廳里沒了打鬥的聲音,那些酒客自然會慢慢走回來。李玄晏見他拔腿就走,已經會意,攏袖將蝴蝶刀收回袖中,轉頭狠狠地瞪了地上三人一眼,自然而然地將手伸向秦鑒瀾。
像他們兒時那般。
秦鑒瀾微微一怔。李玄晏的手伸得如此自然,必定是從小跟真千金在柱國府後院挽手爬樹之類的了。這難道是想測試她對他說的話?如果她伸手挽上去,豈不是表明自己很熟悉與他的相處模式,之前說的穿越都是謊言?
念及此處,於是她將雙手舉到身前,向李玄晏深深一揖:「多謝玄晏哥!」
李玄晏心中微澀。
他的鑒瀾端莊嫻雅,自幼浸沐書香,即便兒時肯挽著他的胳膊,年事漸長後也絕不可能如此。因而她現在拒絕挽上來,和先前兩人的相處模式一模一樣,那些「穿越」「頂替」「真千金」之類的話,自然也是謊言了。但他見秦鑒瀾對賀子衿亦無特殊關注,就收回手來,默默地踱了出去。
綺紅樓與柱國府、從誨居都相隔甚遠,分隔在皇城兩端。秦鑒瀾穿書而來,李玄晏極少走近這一帶,兩人對此地都不熟悉。
但見賀子衿穿街走巷,從未停步,不時還會提醒他們別撞上頭頂的樹枝,渾然連在哪裡應該拐彎都說得出來,顯然將這一片的路況爛熟於心。秦鑒瀾雖然在北上的路途中,已經得知他只是為了偽裝而過來飲醉,還一度欽佩過他的隱忍,可一想到匆匆溜走的貌美琴女和扭著腰身的熱情老鴇,心中依然不免有些吃味,一路上看都不看賀子衿一眼,幾乎忘了自己應該思考的事情。
賀子衿見她悶悶不樂,已有七八分猜中她在糾結什麼,當下笑了一聲,領著他們走進路旁一間客棧。
正忙活著擦櫃檯的小姑娘,見到丰神俊秀的藍衫男子走進來,眼睛一亮,當即丟下抹布。又見到他身後還站著兩位年輕公子,一高一矮,一個玉樹臨風,一個憂鬱深沉,視線恨不得黏在他們三人身上,眼睛都快發直了。李玄晏根本沒注意到這人,秦鑒瀾在心中哼了一聲,別過頭去。賀子衿心情大好,揚手朝小姑娘打了個招呼,領著兩個人走到樓上。
剛進門,李玄晏就警惕地問:「在這裡說話,不怕隔牆有耳吧?」
見他沒有要立刻緝拿自己的意思,賀子衿才點了點頭:「多謝四皇子,之前也是。你一出來,我才敢對那三個腌臢下重手。」意思是他一個人在外,不敢在剡都做什麼太過分的事,而借著四皇子的名號,才能將三蟒好好教訓一番。
李玄晏搖了搖頭,話鋒一轉:「鑒瀾,你去找秦柱國里問了什麼?」兩人的目光就從兩個不同的方向射來,都想知道秦鑒瀾到底進去做了什麼。
秦鑒瀾倚著牆,有些無奈地問:「你們都知道我進了暗牢?你們一路跟著我?」
「沒有。我先進了趟宮,過去交差。」李玄晏淡淡地說。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