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鑒瀾一滯:「那不是阿爾斯楞給你的舞姬麼,你們怎麼成親?」
男人點點頭:「不只是都靈。大君要將皇額吉的侄女許配給我,都靈是陪嫁。但你並不知道那個姑娘,所以我只說是都靈。」
火苗晃了晃,熄滅了。
如墜冰窖,四下冷得粉身碎骨。
秦鑒瀾一言不發,站起來拍著衣衫。手臂一揚,半隻燒雞裹在油紙里,重重地掉在草叢間。
賀子衿坐在原地沒動,默默地看著她跺跺腳抖落身上草屑,終於問:「你拉我出來,就想問這個?」
她其實原本沒什麼急迫的事情想要問他,不過是害怕他真的拿出匕首走進皇牢,惹出其他事端,就借著要問他的由頭,將他拉到河邊,想讓他冷靜一下而已。
可她此刻只覺得胸悶,眼底一陣溫熱,鼻尖也跟著酸澀,顫著聲沒頭沒腦地問:「你為什麼跟著我?」
「跟著你?」賀子衿淡淡地反問,「我為什麼要跟著你?」
「你不跟著我,怎麼知道我在綺紅樓?」秦鑒瀾背過身去。難道他如此可笑,為了那一絲可能存在的苦衷,一時找不到合理的解釋,甚至不惜說他根本沒有跟著她南下,他們在綺紅樓相遇,也只是恰巧得無法再恰巧的恰巧?這話說出來他自己都不信吧?那他為什麼跟著她?
賀子衿唇角扯動,面上露出一個似笑非笑的表情,似乎是他強作要笑,又或許是他覺得眼前發生的一切如此可笑。
他說:「大君讓我別耽誤你,將你送出宿州便是。」
他又補充道:「所以我只有親眼見到你徹底走出宿州才能回去,又怎麼會主動要一心跟著你?」
他幽然輕嘆:「秦鑒瀾,你身為我宿州第一敵將之女,怎麼學不到秦經武的一分半點?那時在宿州宮內,我不想親手趕你走,已經拉著都靈給你展示清楚了吧?我不想傷了我倆往日情分,覺得你自然能看懂我和都靈明里暗裡的意思,一日拖著一日;可你總是一廂情願,竟然還要以為我是自願跟著你?」
他湊近一點,她看不清他的神情,只聽見他輕輕地,將她的尊嚴踏在足下:「你不知道,你一個剡人,不僅對我毫無用處,反而還會拖累我得到宿州貴族的幫助麼?難道你從李玄晏那裡,一點東西都沒學到?」
秦鑒瀾猛地抬起眼睛,咬牙盯著他毫無表情的臉問:「我需要從他那裡學到什麼?」
「男人啊!」賀子衿見她竟然還敢抬頭看自己,當即冷笑道,「要做天下霸主的男人,只有絆住女人的時候,怎麼可能被女人絆住?比武招親以後,李玄晏回到剡宮,終於清楚了自己究竟想要什麼,馬上扔下你跑去了北疆立功建業,你還看不出你對他這種男人而言,其實無足輕重?你竟然一點東西都沒學到?真是枉為秦將軍的千金!」
他聲如蛇嘶,步步緊逼:「我記起來了!我記起來了!這樣一切都說得通了!將你的繡球拿給我的人,就是朝廷的人!」
秦鑒瀾的思緒被打亂,又聽他驀然提及那個將他們多少人的命運緊緊相纏的第一件物品,不由得順著他的話問:「你什麼意思?」
賀子衿的目光閃了閃,看她的眼神多了一絲居高臨下的憐憫:「塞給我繡球,讓我把繡球送到柱國府的人,是朝廷的人!剡朝的皇帝佬兒,就防著秦經武重振旗鼓,才不想讓秦經武把你嫁給什麼世家,又想把我拴在剡都,那自然只有把你許配給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