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日根在矮几下暗暗握緊了拳,卻不敢輕舉妄動。
年輕人忽然抬起頭,毫不畏懼地瞪著達蒙:「我不知罪!我不知罪!」聲音憤怒卻嘶啞,蒼白的臉上散出驚人的光彩,簡直如同籠罩在一層強烈的光暈中,整個人頓時光輝熠熠,「你殺了我吧!」
他甩著無力的手腕,繼而瞪著龍椅上的老人,縱聲狂笑道,「倘若實話實說也成了罪過!你現在就殺了我,就像殺了我爹那樣殺死我吧,阿爾斯楞!」
阿爾斯楞面色微變,卻罕見地並不做聲。
達蒙聽見這話,自然是一番狂怒,揚手甩出一記清脆的耳光,砸在年輕人髒污的臉上,喝道:「你說我宿州不可能贏,出此妖言在先,竟還敢說自己不知罪!」
道倫梯布咬著牙,不管不顧地頂撞道:「我看見了!我清清楚楚地看見,這一次,宿州依然不會贏!你們執意要打,只會見到哀鴻遍野,白骨滿地!」
達蒙還想說話,高階上的人卻輕輕抬起手來。
「依照慣例。」大君說。
莫日根打了個寒戰,無力感漫過全身,緩緩地鬆開拳頭。
殿中眾臣自然知道,阿爾斯楞這句慣例是什麼意思。
宿州三百年,觀星師在戰爭前見到「不祥」,依照慣例,都要在陣前宰殺活物以奉天地,以求得到神靈庇佑,率軍大勝而歸,是為祭旗。
十三年前,正是當初那個言之鑿鑿地說出宿州會贏,卻又臨陣改口的觀星師,被大君斬於城牆上,以血祭旗。
依然沒有換來眾神庇佑。
殿中現下並無牲畜等祭祀用的活物,大君的意思……再清楚不過。
這個名為道倫梯布的年輕人,活不過天狼騎出兵的前一晚了。
階下卻款款地立起一個雍容的身影,衣衫華貴,臉上神色淡淡,舉手投足間,帶著貴族的傲慢。
薩仁不緊不慢地福一福身子,緩緩開口:「大君且慢,臣尚有一事相報。」
殿內的目光,立即聚焦在這位宿州主母身上。
阿爾斯楞臉上一沉,聲音驟然冷了下來:「今日的正事,是宣布達蒙的計策。你現在說話,是要給這觀星師求情麼?」
語氣中的寒意,更勝先前一籌。
莫日根卻從字句里莫名捕捉到了一絲似乎是著急的意味,心中大為不解。
薩仁垂下眼睫,拉長了的聲音清晰地傳入在座臣子耳中:「今日商戰,此等大事,卻不見七太子。」
莫日根心中一緊,立即與其他人一樣,目不轉睛地盯著薩仁翕動的唇瓣。
大君冷冷地環視一圈,才答道:「正是。」
薩仁的臉上浮出一絲淺淡的冷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