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其實還有話想問你。」見那雙桃花眸朝自己轉過來,秦鑒瀾順勢倚在他背後,回想著長久以來盤旋在心中的問題,「那時在從誨居,我們離開都城之前……你是怎麼在那麼大的一座城中,找到我的?」
那時他端著短匕推開柴房的門,燈火之中,宛如從天而降。
賀子衿緊繃的後背瞬間鬆懈下來,牽動唇角,好笑地輕聲答道:「都過去這麼久了,還想著呢?」我還以為你要問我,方才臨死之前說的那一番話,究竟算不算數?
秦鑒瀾聽出他不知怎的莫名有些失望,又見他臉色蒼白,額角不斷沁出冷汗,心中一驚,伸手撫著他前額,不斷追問:「你怎麼樣?是不舒服麼?你說說話好麼?」吵吵嚷嚷的,在賀子衿聽來,卻無比安心。他曾以為,自己再也……聽不見這個無比熟悉的聲音,鬧著找他說一些閒事了。
她又哪裡知道,賀子衿被當作囚犯對待了好幾天,其間衣不蔽體、食不果腹,一路從皇城拉到鎮北關前,早已耗盡了全身氣力,渾身骨頭像要散架似的。剛剛又強撐著舉刀攔在她身前,其實連站著都近乎用盡全力,根本不可能抵擋達蒙哪怕是隨便一個侍衛的攻擊。
但他站在那裡,桃花眸底燃起盛大的光亮,像是只要有一個人膽敢上前,就會將整個北疆都燒掉!
這時他放鬆下來,整個人站立不穩,被她柔軟的雙手托著,只覺仿若墜入一片飄飄的輕雲,萬分愜意,又如何肯再強打起精神應付世間百般。於是最後用力,從衣襟間抽出一卷貼身安放的紙片,遞給了秦鑒瀾,終於脫力地闔上了雙眸。
胸膛輕輕起伏著,十分安心而滿足的模樣。
秦鑒瀾不明所以地接過紙卷,和趕來的道倫梯布一起,合力將賀子衿推進薩仁的馬車,自己也坐在車架上。
青衣公子回頭看了車廂內的賀子衿一眼,打趣道:「他是在害羞麼?」抬腳就走了。
借著穿過雲層映在原野上的微光,她小心翼翼地撫平捲起的紙片,只看了一眼,眼淚不由自主地奪眶而出。
原來是那夜跟著李玄晏離開從誨居後,一直在找卻沒找到的,某件與她失散已久的物品。
原來她將它落在街頭,又被他尋去,此後一直妥帖地藏在衣襟間,緊緊貼著一顆熾熱跳動的心。
短短的紙箋,上有淺淡墨痕,勾勒出一個臨水而坐的女子側影,手中還捧著一盞荷花燈。畫中人眉眼飄逸,卻自有仙姿,似是雲中鶴來;作畫的人寥寥幾筆,盡顯寫意風采。
她卻一直盯著畫面角落,那列灑逸的墨色小字:
愛妻秦鑒瀾。
三十一年冬,賀子衿。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