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掌揭開,譚楨的視線由黑轉白,變得清晰。
他能清晰看見孟逢青也在看著他。
如果換做平時,譚楨一定會原地遁走的,他實在承受不住這種場面。
但現在,或許是剛剛尚存的溫情令譚楨有些色令智昏,他像個木偶一樣,緩慢地點個頭。
孟逢青反倒怔一下,他唇角微彎,眼裡盛滿笑意說:「反悔是小狗。」
好幼稚。
一點也不像平時的孟逢青。
譚楨也是個幼稚鬼。
他默認這個幼稚的契約。
譚楨呆愣地望著他,突然的,心跳沒來由地漏了一拍。
他倉皇地移開目光。
這世界其實是公平的,他知道孟逢青心裡藏的齷齪,孟逢青也見過他的狼狽軟弱。
他們都不堪。
這樣不堪的兩人,在世界的一隅擁抱過冬。
譚楨突兀地覺得這個冬天其實也不是那麼糟糕,那麼煎熬。
……
譚楨丟了一份工作,離開學還有十幾天的功夫,他也沒辦法再去找第二份工作。
所幸那天晚上原臣走了,工資沒忘打他卡上,到底還是賺了一筆小錢,可以買年貨。
沒有工作,譚楨就窩在家裡學習,趕集時便跟著譚奶奶幫忙買餅。
過年前兩天,譚楨便興沖沖地去集市買了一堆年貨回來,孟逢青和孔子鈺陪著他一起去的。
孔子鈺口頭上說麻煩,但任勞任怨地陪著譚楨走街串巷,時常大一包小一包的拎著。
他夾在譚楨和孟逢青中間,以為這樣可以隔開他倆。
譚楨也以為這樣可以緩解一些莫名的尷尬。
實際上並沒有。拿東西時,他和孟逢青同時彎腰,手指落在同一件物品,指尖相觸時,譚楨臉熱得差點變成火球爆炸。
他迅速抽離手指,目光游離,抿唇道歉。
孟逢青說:「沒關係。」
譚楨不用看都知道自己現在是怎樣一副表情,他轉過身去,無意識用手拍拍自己的臉。
那晚他承認自己是情緒衝動上頭,後來每每回想起,就想以頭搶地。
事後,他又想變成一隻縮頭烏龜,縮進他的殼子裡,假裝什麼都沒有發生。
孟逢青或許是看出他的躲閃,在孔子鈺拎東西上車時,他轉身拉住譚楨的手。
譚楨瑟縮一下,睜大眼睛看著他,想掙開他的桎梏。
孟逢青盯著他,手指扣住他的手腕,聲音低低的問:「譚楨,你想當小狗?」
譚楨囁喏:「我沒有。」
他知道孟逢青說的他們當時許下的一個勉勉強強算是承諾的諾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