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蘭的背影僵了一下。
「不。」短暫的停頓,他重重吐了口氣,「我是來贖罪的。」
改變一個人的劣根性需要多久?
在改變之後是否能夠抵抗住新的誘惑?
蕭蘭在面對貴妃的那一刻,他看著對方的眼睛,聽到對方用輕飄飄的語氣說「那你只能去死了」,明白她切實擁有做到這句話的能力。
那樣的視線,那樣的自信和威勢讓蕭蘭真切地感受到了生命被拿捏住的恐懼。
與此同時,也再度催生了他心底的不甘。
是啊,又是他。
憑什麼都是他?
他又要遭遇這一切了?他在軍部歷練那麼久,拋棄過去的自己,徹底變成新的一種人,就是為了再次遭受這種被別人拿捏的威脅嗎?
他沒有朋友了,也不再有過去。他視安德烈為目標,卻不知道在安德烈眼裡他算什麼。他徘徊在兩種選擇之間,像一隻和自己做鬥爭的困獸,貴妃是條美人蛇,攀附在他的耳邊和他說。
你沒得選,而且你現在一無所有,又在掙扎什麼呢?聽我的話,讓我給你……未來。
蕭蘭聽到自己名為理智的神經斷裂前的哀嚎,但是那太輕微了。更重的是血液加速流動的聲音,是眼前一片混沌里隱隱約約的光,那代表了貴妃為他所畫的藍圖,蕭蘭知道自己做好決定了。
按照貴妃的指示,一切都順利得不可思議,沒有任何人或者事來阻礙他,他失去了任何半途而廢的理由。
但把法安跨越數個星球帶到這裡,他將對方交到弗蘭多手上,走出了那間地下室,卻鬼使神差地停在了門外。
他站在門外等,沒有離開,甚至並不明白自己為什麼不走。他等到裡面傳來動靜,避開,看著法安被拖出來,然後無聲地跟上去。
蕭蘭在觀眾席的末端,隱在一面牆後。他聽到弗蘭多瘋狂的笑聲,病態的規則,他知道這不是正確的,但一切與他無關。
他已經做了選擇,他為了前途把自己和他們劃為一類,事已至此,沒有什麼好猶豫的了。
他應該走,立刻就走。回到主星,躲進貴妃事先為他準備好的避風港。
但他動不了。
腳下像是生了根,蕭蘭能感覺到自己渾身的骨骼都在噼啪作響,他的身體好像撕裂成了兩半,一個叫囂著走,一個吶喊著留。
——直到法安的沙啞的嘶喊傳進大腦,剎那間貫穿了他的雙耳,寒意從一點起往四周蔓延。混沌的大腦撥雲見日,他在腦海中浮現的回憶里終於意識到自己做了什麼選擇。
夜幕,月光。難得溫和的安德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