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喵嗚!」方野被嚇得縮緊貓窩深處瑟瑟發抖,那些有關雷雨天的黑暗回憶全都湧上心頭,枯枝的倒影伴隨著閃電和驚雷,仿佛要把方野拖進地獄,那是方野自己無力對抗的深入骨髓的恐懼。
「啊!」方野捂住了腦袋,頭疼得仿佛裂開一般,「藥,藥在哪裡!」
每一個有雷雨的黑夜都讓他夜不能寐,膽戰心驚,費盡全力也要和別人湊在一起。而如今身體變成了貓,身體中身為貓的那一部分似乎也十分懼怕雷雨,兩廂疊加,方野現在對雷雨夜的恐懼簡直登峰造極。
「轟隆!」又是一聲炸雷,閃電瞬間把黑夜燒成白晝。
小貓再也無法忍受這種直擊靈魂的恐懼和撕裂般的頭疼,喵嗚喵嗚地叫著,連滾帶爬地衝到宋逐塵的房間,一個助跑就把自己彈射到宋逐塵的床上,不管不顧地一頭鑽進宋逐塵的被子裡。
雷雨夜,宋逐塵很不喜歡雷雨夜,幼年時和方野的不告而別發生在雷雨夜,成年再遇後和方野徹底決裂的那次爭吵也發生在雷雨夜裡,與之相伴的還有方野衣衫不整的模樣和泛著潮紅的皮膚和眼角瀲灩的水光,以及喬希的緊緊箍著方野腰的手。
雨很大。
宋逐塵皺著眉,睡得很不安穩,額角甚至被細汗浸潤,仿佛窗外嘩嘩的雨聲沖刷的不是天地,而是自己的魂魄,六歲多的那場大雨從未停歇,綿延不絕分秒不歇始終在心中絕望地下著,淹沒心臟溺斃靈魂,滂沱大雨變成囚籠,關押著無意自救的人。
宋逐塵在睡夢中難安地輾轉,直到翻身的時候,胸口貼上一團柔軟的絨毛。
什麼東西?!
從來沒有和其他任何活物同床共枕經驗的宋逐塵瞬間驚醒,一把掀開被子,窗外狂風暴雨電閃雷鳴,在閃電的明暗之中,宋逐塵看到自己床中央窩著一個瑟瑟發抖的金灰色小毛球,小小的一團,圓乎乎的腦袋深深埋在最下面,似乎是感覺到了熱源的消失,小毛團顫顫巍巍伸出一隻小爪唧試探地到處摸了摸,什麼都沒摸到後,才瑟瑟縮縮地抬起腦袋四處尋找。
「咪……」小貓可憐兮兮地叫了一聲。
「怕打雷嗎?」
「喵嗚……」
「怕打雷也不可以睡在我的床上,不可以。」宋逐塵冷酷地拒絕了小貓。
方野可不管他拒絕不拒絕,不管不顧地就朝枕頭和被子的縫隙裡面鑽去。
「不可以。」宋逐塵拒絕得很認真,能夠容許一隻貓在自己的房子裡生活,已經是對他的潔癖的最大挑戰,睡他的床是絕對不行的,從來沒有人成功爬上過宋逐塵的床,貓咪也不行。
宋逐塵抱起小貓下樓放回貓窩裡,費了不少力才把小貓緊緊纏在自己手腕上的尾巴扯下來,為了不讓小貓害怕,還貼心地把遮光窗簾拉緊了。
可憐方野,一路上使出渾身解數地撒嬌也沒有用。
雷雨還在繼續,或許是因為炸雷過於喧囂,宋逐塵睡得很不踏實,夢中也是這樣一道又一道的雷鳴,先是自己惶惶地找尋著突然消失不見的方野,等轉身再看到他,卻發現他居然柔柔地倚靠在喬希那個混蛋的身上,襯衣扣子只象徵性地扣了兩顆,露出一節柔韌腰肢,方野歪著腦袋皺著眉,半闔泛紅的眼睛眼神輕佻,抬著下巴問他:「管我?你憑什麼管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