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兒仍然固執的搖頭。不知道為什麼,自從聽到有關這位國公爺的若干相互矛盾的傳聞之後,她便認為這個傢伙很可憐,為國家流盡鮮血,卻備受眾人的非議。
「我聽說那府里的僕役領班是被老爺趕走的那個張三?如果是他說的,我可一個字也不會相信的。那人能幹是能幹,就是嘴上喜歡胡說八道。他不也說我厲害,對僕人三天一打兩天一罵的?如果他說那府里對人好,我倒是要擔心一些個呢。」
「可是……」
春喜無助地看看柳婆婆,希望得到一些支持。柳婆婆卻斂手站在一側,低垂著眼帘動也不動,不知在想些什麼。
「總之,我勸姑娘還是小心些個的好。你想,這是太太的提議,太太幾時對姑娘有過好心?」
可兒嘆了一口氣,這金寡婦雖如此對她,她卻是一點兒也不恨她的。因為她知道一個女人想要一個真正屬於自己的、能由自己當家作主的家時會是什麼樣的心情。
她站起身來,走到窗前,視而不見地瞪著窗外的春色嘆道:「其實我也知道,我在錢家是呆不長的,總要想個法子離了這裡才好,只是再嫁終非我所願……」
可兒並不想要再嫁人。她很有自知之明,知道自己既沒有傾城的容貌,也沒有豐厚的妝奩。她身上唯一能讓他人相中的,就只有那已經蜚聲整個揚州城的理家能力。在她看來,再嫁人也不過是換一戶人家做一個不拿工錢的管家而已。而如果將下半生再耗在侍候另一個象她的公公那樣只知索取不知感激,甚至連最基本的尊重都不給她的人身上,她寧願留在錢家繼續受婆婆的欺負。可是……她想起前幾天遇險的經歷。上一次是她好運逃開了,下一次呢?
春喜看了一眼柳婆婆,也嘆了一口氣道:「姑娘的心事我們怎麼會不明白?只是,姑娘的主意不現實。姑娘且想想,這個店鋪哪裡是那麼好維持的?且不說沒有本錢,只憑著一個婦道人家開店,就要受盡街頭地痞的欺負。姑娘背後又沒有象白寡婦那樣的娘家人撐腰,只怕沒多久就會變成街頭的餓殍。」
可兒低頭暗嘆。其實,實際如她也早就想過這個問題,故而她才會認真考慮早晨太太對她所說的「那件事」。
春喜長嘆一聲,又道:「這世道就是這樣,男人家再壞他也是當家的。女人家再好也只能依附於男人。女人想要在這世上獨自謀生是不現實的,看看我媽就曉得了。我媽雖然能幹,只因是個寡婦人家,就常常受一些宵小的欺負,直到我媽再嫁才好些。我這後爹雖然又喝又賭的,卻可以保證不讓我媽受人欺負。姑娘想要獨自生活,這路必是走不通的。想要離開錢家,也只有嫁人這一途。只是,那個國公爺卻不是可以考慮的人選。既然這一次老爺鬆了一次口,那必有第二次的。或許以後老爺也會同意其他人家的求婚……」
「或是同意借我本錢,讓我獨立門戶。」可兒諷刺地打斷她。「我倒是想著,那國公爺本是軍人出身,且他既如此大張旗鼓地宣揚要找一個會理家的寡婦,那必是一個沒什麼花花腸子的直爽人。與其留在錢家等那看不清的未來,倒不如索性闖一闖,嫁給這樣一個莽漢也未必是不好的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