仍然是桃紅柳綠,仍然是草長鶯飛,仍然是一隊面容嚴肅的黑衣衛士把守著一座油漆得光可鑑人的吊橋。
不一樣的是,往日間把守森嚴的吊橋此刻卻是門戶大開,吊橋上人來人往——除了國公爺奉旨成婚的那天,國公府里還從來沒有象今天這樣熱鬧過。
「怎麼樣怎麼樣?」李夫人剛下馬車,便拉住小林的手臂連聲問道。
「還沒生呢,已經三個時辰了。」小林一邊引著李夫人向偏殿而去,一邊報告著情況。
到了偏殿,只見老太太正坐在廊下,伸長脖子看著緊閉的大門。
「怎麼樣?」李夫人走到老太太的身邊。
老太太搖搖頭。
此時,偏殿內傳出可兒的尖叫,中間還夾雜著凌雄健的嘶吼:「我們不生了,我們不生了……」
「咦?他怎麼也在產房裡面?」李夫人不禁指著門問。
一旁的老鬼揉著仍然痛著的下巴嘀咕道:「誰能攔得住他呢?」
按照風俗,女人生孩子是不許男人在一旁的。老鬼正因為不識相的想要執行這一風俗,而被凌雄健毫不客氣地在下巴上釘了一拳。
早在去年秋天,凌雄健便命老鬼接來了他的母親——因為這位粟特「神醫」治好了他的腿,他便對她有著無比的信任。在凌雄健看來,皇宮裡御醫們的本領都遠不及這位脾氣古怪的老婦人,他只放心將妻子的安全交到她的手中。
只是,這一回他卻有些懷疑自己的判斷了。
「老娘,還要多久?」
凌雄健幾乎是求救似的望著老鬼的母親。他正按照她的吩咐坐在可兒的身後,支撐著可兒的身體。
老娘走到床邊,掀開被子低頭看了看,聳聳肩道:「還要一會兒。」
「天啊……」在疼痛的間隙,可兒無奈地呻吟。
「可兒不怕,我在這裡。」
凌雄健擦拭著可兒汗濕的額頭,喃喃的安慰著她——毋寧說是安慰著自己——全然沒注意到他額頭的汗水甚至比她的還多。
「已經三個時辰了!」他焦急而無措地抬眼望著老娘,目光中全然不見了平日的鎮定。
「頭胎都要這麼久的。有人疼了一天一宿還沒生下來呢。」老娘走回桌邊拿起剛沏的明前新茶,翻著眼嘀咕道:「難怪你們漢人生孩子時不讓男人在一邊,漢家男人就是沒膽子……」
正說著,新的一輪陣痛又開始了。可兒無助地扣住凌雄健的手臂,尖叫著抵抗這折磨人的疼痛。
凌雄健知道可兒向來是最怕疼的,不禁死命地環住她的肩頭,另一隻手也緊緊地纏住她的手指,仿佛這樣可以幫助她抵抗疼痛一樣。
然而,那疼痛卻象是永無止境的。看著它象波浪一樣一陣一陣地襲擊著可兒,凌雄健禁不住更加的心慌意亂起來。在可兒的尖叫聲中,他不顧一切地衝著老娘嘶吼道:「快想辦法把他弄出來!我們不生了,把他弄出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