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向上前一步看清床上躺著的人，他遲疑地扭頭看向范無餘，「老國公，我父皇他他怎麼會如此……」若不是龍床上明黃色的被褥上繡著飛龍，李向真不敢相信這就是他的父皇。
在李向的印象里，他的父皇是健壯的，他能決定別人的生死，他對這宮裡的一切了如指掌。可眼前是什麼，那個乾癟瘦小的人是他的父皇嗎？那雜亂的白髮甚至蓋不滿他的頭皮。
李向怎麼看也不能把眼前的人，和他印象里的人聯繫在一起。他站在龍床邊沒有更進一步，范無餘走近李向，「皇上吃了太多的丹藥，那些藥早已把他的身體腐蝕壞了。」
范無餘輕嘆一聲退後幾步，誰能想到一個人竟然會如此痴迷返老還童，最後落得如此下場。王御醫拉著范無餘往旁邊走了幾步，把空間留給天家父子兩個，有些事不知道為好。
李向此刻的心情很平靜，他看著龍床上的李天佑，想找出一點點和記憶里吻合的地方。就在李向看李天佑的時候，李天佑飄浮在龍床上空也在歪著頭看李向。
原來李向長大了是這樣，李天佑拍腿哈哈大笑起來，他伸手想摸李向的臉，卻撲了個空差點兒摔倒。是了，他現在要死了，是碰不到活人的。
李天佑盤腿坐在李向眼前，「沒想到老子臨時起意選的繼承人還挺好，最起碼比京城這幾個強。這位置是給你了，你能不能坐穩就看你自己的了。我知道你對我沒感情，我不在乎。
生在皇家，誰能有感情那玩兒意。我這輩子就這樣了，你們能混成什麼樣就看你們自己了。至於你的兄弟們，你想殺就殺，想放就放，我這個要死的人不操心活人的事兒。」
人生前的心結打開，他也就能安然離去。李天佑沒想到他能和李向說這麼多的話，雖然他知道李向聽不到，但他還是想說，想說說他心裡存著的那些事。
李天佑越說身影越淡，直到一股吸力傳來，「媽的，老子就這麼魂飛魄散得了，我可不想再回身體裡受罪，太他媽的疼了。早知道是這樣，老子才不吃什麼返老還童的藥呢。」
不管李天佑如何大喊掙扎，他還是被吸回到他的身體裡，熟悉的疼痛更甚以往。他疼得眼角沁出淚水，鼻翼扇動卻只進不出，喉嚨里咕嚕咕嚕地直響，李天佑臉上的死氣又多了幾分。
王御醫和范無餘一起跑過來，王御醫上手把脈。沒一會兒，他就搖搖頭退開。范無餘和王御醫又退到窗邊，沒想到皇上真是在等穆王，堅持這麼久也算了了心愿。
李向走近一步，他默不作聲地單膝跪地湊近李天佑耳邊，「你這輩子做的最對的一件事，就是給了我一個親兄弟。我娘一切都好，你放心去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