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執意不接銀子:“總管有什麼事,直管吩咐就是,這樣,豈不是羞臊我!只是不知道總管有什麼事我能幫得上忙的。”
“也沒什麼!”龐德寶用一種很是淡然的口吻道,“我們家少爺在國子監讀書,聽說國子監的林祭酒是戶部沈大人的門生,就想讓小大姐跟你們家姑娘說一聲,能不能給張沈大人的名貼。”
就是要搭關係!
“少爺和總管義薄雲天,家主知道了,別說是一張小小的名貼了,就是修書一封,也不為過。”沈穆清笑道,“只是我們出門在外,並不曾帶在身上……不如等我們回去後,讓總管送至府上。您看可好?”
龐德寶略一思忖,笑道:“大姐的主意再妥貼不過了。不過我們如今還住在客棧,準備買座院子安頓下來,還沒有定下具體的地方……我看,大姐就把名貼送到金城坊武衣庫胡同的祥發綢布店,我們和那裡的掌柜是熟人。”
沈穆清點頭:“總管放心,回去就辦。”
兩人說著,到了十字路口左拐,就看見紅衣少年劍眉倒豎,雙手抱胸地站在那裡等他們。
“你們是烏guī啊!”他冷冷地道,然後吩咐龐德寶:“把氈包給我。”
龐德寶不解地將氈包遞給了紅衣少年。紅衣少年打開氈包,拿出一本書來,“啪”地從背脊一撕為二。
“少爺,少爺,你這是怎地了?怎麼能拿書撒氣!”龐德寶急得不知如何是好,“這可是四老爺送給你的啊……”
紅衣少年也不理,把手伸進了龐德寶的褶衣里:“把你的汗巾給我……”
龐德寶還沒有反應過來,紅衣少年已解了他的汗巾下來,龐德寶滿臉通紅,忙用手提褲子。
紅衣少年把從龐德寶腰間抽下的白綾汗巾“絲”地一下從中撕開,對沈穆清道:“坐下!”
“gān什麼?”沈穆清不解,下意思地反問,卻把那紅衣少年給惹毛了。他狠狠地瞪著沈穆清:“我等你到廟裡,怕是等到天都黑了……你給我坐下,把這書綁到腳上,墊著走路,好快點到廟裡。”
“啊!”沈穆清張口結舌,半天沒有說出話來。
紅衣少年眼中露出“你是白痴”的目光,“啪”地一下就把撕開的書和汗巾丟在了她的腳下,不耐地道:“快點,你難道還要我幫你綁不成!”
沈穆清如夢初醒,就象三伏天喝了一碗冰鎮蓮子湯似的。她忙笑著道了謝,然後坐在路邊的青石板上按照紅衣少年的吩咐把書綁在了腳板上,做了一雙獨一無二的鞋。
走路雖然還是不方便,但至少不象剛才,如在鋼釘間跳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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紅衣少年挺如松柏地走在最前面,沈穆清步履蹣跚地緊隨其後,龐德寶一手提著氈包,一手提著褲子跟在後面,三個人就這樣進了儀門大開的藥王廟。
廟裡靜悄悄的,看不見一個人,正殿的左右偏殿卻影影綽綽,好似有許多人一般。
這種qíng景太詭異。
紅衣少年也感覺到了事qíng的不尋常。
他指著儀門旁的一株合抱粗的參天大樹,道:“你們兩給我躲到樹後去,等著我,我去看看什麼qíng況!”
沈穆清是見識過他手段的,覺得這安排最合理,龐德寶卻很是擔心:“少爺,還是我去吧……”
“你去?”紅衣少年笑道,“你能把你的褲子提著不吊就行了,這種事,還是要看我的!”說著,神色間又露出幾份得意來。
龐德寶臉色更紅了,垂著頭在一旁嘰嘰歪歪的,也不知道嘟呶些什麼,帶著沈穆清,在樹下的石磯上坐下。
紅衣少年深深地吸了一口氣,閒庭信步般地朝著正殿去。
可能是太緊張的原因,沈穆清的目光始終鎖著那少年的身影,漸漸的,她發現了一些不一樣。
那少年落腳步極輕盈,動作gān淨,如行雲流水般的從容。
沈穆清突然意識到:這個不到弱冠之年的紅衣少年是個武技高手!
紅衣少年直到了大殿前,左顧右盼地道:“家母要我走九十九座廟,燒九千九百九十九炷香,撒九萬九千九百九十九枚銅子……怎麼不見半個和尚,我這香火錢怎麼辦?”他的聲調很輕,卻讓人聽得十分清晰。
不知道是紅衣少年話里的內容讓人感興趣,還是聽到動靜,立刻有兩個和尚連袂走了出來。看見那紅衣少年,兩人都露出了一個很牽qiáng的笑容。其中一個道:“小施主,要丟香油錢啊?在這裡就行了。”然後指了指正殿香案上放著的功德箱。
紅衣少年露出一副孩子般懵懂的好奇的表qíng四處張望,困惑地道:“就在這裡?”
兩個和尚連連點頭。
紅衣少年聽了,一邊從腰間的荷包里取出了兩個銀錁子,一邊道:“可來的時候我母親jiāo待過了,還要拜什麼huáng帝和炎帝的……”
兩個和尚目光灼灼地盯著少年手中的銀錁子,有些心不在焉地道:“藥王廟,藥王廟,當然是拜藥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