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咳了一聲,笑道:“一人娶一老妻,坐廳時,見面多皺紋,因問:汝有多少年紀。婦人答:四十五、六。夫問:婚書上寫三十八,依我看還不止四十五、六,可實對我說。婦人答:實五十四歲。夫再三問之,妻只以前言對。上chuáng後更不過,夫心生一計,道:我要起來蓋鹽瓮,不然被老鼠吃去。婦道:倒好笑,我活了六十八歲,並不聞老鼠會偷鹽吃。”
柳進夫人話音剛落,幾位夫人、滿屋的丫鬟媳婦個個忍俊不住笑了起來。特別是那胡夫人,笑得眼淚都出來了:“你這孩子,說話也特利了些。”
“夫人有所不知,”謝敏夫笑得喘不過氣來,“那韓夫人比陳待講,要大上七、八歲……”
“哦,還有這種事!”這下子,就連正襟危坐的秦瑋夫人都來了興趣。
柳進見大家都一副側耳傾聽的模樣,平息了一下吸呼,笑道:“不僅如此,她和韓大人二十幾年夫妻,並無一兒半女的……”
這下子,大家都來了興致,七嘴八舌地議論來。
沈穆清就看見珠璣躡手躡腳地揭簾而入,朝著她直眨眼睛。
沈穆清不動聲色,低低地在李氏耳邊道:“珠璣找我。我讓她管著席面上的器皿——我要去看看。”
李氏輕輕地點了點頭。
沈穆清就輕手輕腳地出了敞廳。
珠璣立刻機靈地跟了上去。
沈穆清沒等她站穩,就低低地道:“怎樣了?”
也許受了職業的影響,她不喜歡自己目前這種對李氏病qíng沒有把握的無力感,她要掌握一切能掌握的,以保證那些意外來臨的時候自己的生活不會被搞得面目全非。所以她一直想找劉先生問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可惜幾次都錯身而過,沒有和劉先生單獨接觸的機會。想到今天在這qíng況,他可能會來,特意讓珠璣去前院打聽。
珠璣笑著點頭:“劉先生在花園的藕香堂水榭喝茶——國子監的祭酒林大人也在。”
“走!”沈穆清只覺得一刻也等不得,匆匆朝前走。
珠璣見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忙跑到西廂房把沈穆清的披風拿在了手裡。
可等她出來的時候,沈穆清已不見了蹤影。她看著依舊立在一旁的盈袖和步月,困惑地道:“誰跟在姑娘身邊呢。”
盈袖不語,步月怯怯地道:“沒,沒有人跟著……我們以為姑娘要和你出去……”
珠璣跺了跺腳,低低地抱怨了一聲“英紛,看你教出來的好丫頭”,然後一溜小跑著去了藕香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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丹參、當歸、茅根、車前子、澤瀉……幾個字像走馬燈似的在沈穆清的腦海里旋轉。碧綠色的葉子,刺目的白雪,朱紅色的欄杆,藍綠色的屋檐,都在撲面而來的寒氣中紛紛向後倒去……
她急步進了花園,有面熟的小廝給她行禮:“姑娘怎麼到這裡來了?可是找誰?”
沈穆清正愁著沒人去找劉先生——她本人也好,她屋裡的人也好,都是女孩子,怎麼好在花園裡亂闖。
那小廝也很機靈,見沈穆清面露急色,忙道:“姑娘不如到旁邊的暖玉亭等等,有什麼事,jiāo我去辦也一樣。”
沈穆清的目光就落在掩飾在松柏間的那座覆著綠色琉璃支著灰色柱子鑲著玻璃門扇的八角亭——那亭下面有個地炕,有時候會把地炕燒起來,亭子裡就溫暖如chūn。一到冬天,沈箴就會在這裡招待朋友,喝酒賞雪。
“亭子裡沒人嗎?”沈穆清奇道。
小廝笑道:“先前翰林院的劉學士和禮部的幾位大人在這裡喝茶,後來聽說王閣老來了,大家就一起去了九思齋。”
“王閣老?王盛雲?”沈穆清頗感意外,眉角微挑。
“正是王大人!”小廝點頭,“小的剛才已經把那裡清掃過了,gān淨的很。”
沈穆清微微點頭,進了暖玉亭。
裡面果然清掃過了,亭角還點著一個小小的shòu角金泥小香爐,熏著艾糙香。
“你叫什麼名字?”沈穆清坐在亭子窗邊的玫瑰奇上,笑盈盈地問那小廝。
小廝臉色微紅,喃喃道:“小的叫茴香。”
“麻煩你了,茴香。”沈穆清客氣地道,“幫我悄悄叫了御醫院常常給太太瞧病的劉先生過來。”
茴香忙作揖行禮,應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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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子裡溫暖如chūn,劉先生卻一踏進來就感覺到背脊有汗,他下意識地脫了暖耳,又覺得在一個待字閨中的小姑娘面前有些不妥,可立刻戴上,卻顯得自己有些手足無措,失了長輩的從容。因此戴也不是,不戴也不是,拿在手裡,面上就露出了他自己也不知道的尷尬的神色:“不知姑娘找我,有什麼事?”
沈穆清笑著指了指他面前的楠木玫瑰椅:“劉先生,我們還是坐來來說話吧——說不定,我等會還要背藥方子您聽呢!”說著,若有所指地笑了笑。
劉先生額頭上就密密地出了一層薄汗,也不知道是沈穆清這話說的讓他有些心慮還是因為屋裡的天氣實在是太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