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夫人就和沈穆清聊了起來。問她都讀了些什麼書,對哪些內容印象深刻,為什麼印象深刻。又問她平日在家有什麼消遣,管家累不累,劉大人隔幾天去她家裡看次診,平時最常用的藥些什麼……林林總總,天馬行空,讓沈穆清應接不暇,有點像當初去公司面試時的感覺。還好她最不怕考試,一邊通過太夫人的表qíng和口氣揣測著太夫人的喜好選擇答案,一邊組織語言儘量清晰簡潔明了地回答太夫人的問題。而太夫人臉上的表qíng也從最初的興致盎然漸漸變成了老大寬慰。
我又不是梁幼惠,回答的再對你的心思,你有什麼好高興的?
沈穆清面上帶著笑,卻在心裡腹誹著。
這樣說了大約三盞茶的功夫,太夫人臉上出現了淡淡的倦意。
沈穆清鬆了一口氣,有考試終於到了時間的感覺。
可事出她的意料之外,太夫人竟然一點讓她們離開的意思都沒有。
這下子別說是沈穆清了,就是梁幼惠都有些坐不住了。
她不停地jiāo換著端坐的重心,而沈穆清卻只能硬挺挺地直坐著。
就在沈穆清也覺得自己要支持不下去的時候,外面有小丫鬟進來稟道:“太夫人,三少爺回來了!”
梁幼惠一聽,立刻從椅子上跳了起來:“三哥回來了!三哥回來了!”
那表qíng,就好像溺水的人看到了救生圈似的。
沈穆清也對這位打斷了太夫人問話的梁家三公子升起一股感激之qíng。
太夫人顯然對這位孫兒很喜愛,臉上堆滿了笑:“快讓他進來,快讓他進來!”
丫鬟揭了帘子,一個身材高佻的少年走了進來。
他大約十七、八歲的樣子,穿著一件寶藍色淨面的褶衣。白淨的面龐,不大的單眼皮,鼻樑高挺,相貌只能稱得上周正而已,偏偏周身都透著股讓人不能輕視的清貴之氣。
沈穆清不由微微地笑。
原來這位就是嘲笑梁幼惠的哥哥……果然氣質拔俗!
那少年見到沈穆清微微怔了怔,但很快就恢復了常態,上前幾步撩了衣襟就要給太夫人行大禮,太夫人竟然起身親自將那少年扶了起來:“我的乖孫,你能回來看我,我就滿心歡喜了,不用那麼拘禮!”
那少年還是執意要跪,太夫人拗不過,叫人拿了錦墊給他,這才受了少年的禮。
行完禮,太夫人就為那少年和沈穆清互相介紹:“……這是幼惠的三哥季敏,比你大,你就跟著幼惠喊他‘三哥’吧……這位是沈姑娘,文淵閣沈大人的閨女,上次你妹妹出去玩的時候,結jiāo的好友,前兩天還送了幾盆名貴的蘭花給我……”
沈穆清站起身來朝著叫梁季敏的少年福了福身,笑著喊了聲“三哥”。
梁季敏臉色微紅,朝著沈穆清拱了拱手,輕輕喊了聲“沈家妹妹”。
太夫人就讓王媽媽領了沈穆清和梁幼惠去西稍間。
梁幼惠偷偷地和沈穆清耳語:“我三哥開chūn要會試,他嫌家裡吵,借住在雙福寺讀書。”
“啊!”沈穆清很意外,“你三哥是舉人嗎?”
梁幼惠睜大了眼睛:“你難道不知道嗎?我三哥是今年京都的解元!”
“不,不知道!”沈穆清有些張口結舌,“我看他很年輕的樣子!”
梁幼惠掩嘴而笑:“這與年紀有什麼關係!”
難怪梁幼惠每次提到她的這位三哥都是一副激動、驕傲、與有榮焉模樣。
王媽媽服侍她們在臨窗鑲jī翅木的大炕上坐下,然後退後幾步,垂手立在了一旁的碧紗櫥旁。
屋子裡靜悄悄的,西稍間隱隱約約的可以聽見太夫人和梁季敏的說話聲。
雖然聽不清楚具體的都說了些什麼,但梁季敏回答太夫人時的那種發自內心的耐心、溫和、認真的語調,沈穆清卻能很清晰地感覺到。
梁季敏一定是個很有孝心,脾氣很好的男生!
沈穆清思忖著,就聽見梁幼惠在她耳邊小聲地感嘆道:“我祖母年紀大了,話很多,我們有時候聽得煩了,也會敷衍一兩次,只有我三哥,每次都聽得這麼仔細、認真,從來沒有抱怨的時候。”
沈穆清微微地笑了起來。
梁家,和自己想像中的很不一樣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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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夫人和梁季敏說話的時間比沈穆清還要長,但梁季敏卻始終如一的溫言細語,讓沈穆清不由佩服他的耐xing。好容易等太夫人問完了,梁季敏告辭了,中午已經過去了。
梁幼惠就向沈穆清使眼色:“你不是說沈夫人要你早點回去嗎?”
沈穆清連連點頭。
太夫人嗔怪梁幼惠:“有你這樣待客的嗎?”
梁幼惠振振有詞:“我這不是怕沈夫人覺得沈妹妹出來一趟就像脫了韁的野馬似的,以後我再下貼子請她的時候,把我給列為不予來往的人嗎?”
太夫人哭笑不得:“這是你娘說的話吧——你能和人家沈姑娘比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