龐德寶微微頷首,走過去和神色一直有些恍惚的任翔說了幾句,任翔一副恍然大悟的樣子“哦”了一聲,然後藉口有些累,向沈穆清告辭了。
待兩位男子離開,屋裡的氣氛柔和了不少。
沈穆清又讓小丫鬟們拿了些甜點進來,看chūn意喝了幾口茶,神色漸漸平靜下來,就笑著問她:“看你這樣子,已經嫁人了吧!有孩子沒有?”
chūn意忙放下手中的杯子站了起來,態度恭敬的道:“回奶奶的話,我已經嫁人了,有一兒一女。”
“你不必拘謹,坐下來說話!”沈穆清指了指她身後的小杌子,“說起來,你還是在太太面前服侍過的人。”
提起李氏,chūn意眼角濕潤:“奶奶,我就是去了地下,也沒臉見太太,奶奶給我的銀子掉在了水裡,我被人牙子賣到了貴州。奶奶我真的不是成心的。”說著,又跪在沈穆清面前嚶嚶的哭起來。
“chūn意,你什麼時候變得這樣婆婆媽媽的!”英紛看見沈穆清眼底閃過無奈,出言道,“要是奶奶心裡還怨你,何必派人把你從那麼遠的地方帶回來。你當初是跟著四姑娘走的,如今四姑娘下落不明,奶奶心裡一直掛念著,你到了奶奶面前不說說四姑娘的事,一直在這裡絮絮叨叨的像什麼樣子!”
chūn意聽了忙掏出帕子來擦了擦眼角,然後qiáng露出一個笑容望著沈穆清:“奶奶,都是我不知輕重!”
她屈膝給沈穆清行禮賠不是。
“你也是家裡的老人了。”沈穆清笑道,“我一向沒有這麼多講究的。你也不必拘禮。說實話,你能回來,這也是萬幸。”說著臉上露出幾分唏噓。
“我也沒有想到自己能再見到奶奶。”chūn意聽了眼淚漣漣,“當時四姑娘一點聲色也沒露,我們一路順風順水到了太倉,二管家接了我們往城裡去,走到半路,不知為什麼,四姑娘說人不舒服,讓二管家先到前面去報信,我們就在這裡等,二管家剛一猶豫,huáng媽媽就指桑罵槐的說二管家只知道拍太太的馬屁,不把四姑娘放在眼裡。二管家聽的面紅耳赤,跺了跺腳,就先去報信了。
二管家一走,huáng媽媽就帶著我們原路返回了碼頭,還說,四姑娘根本不想見任爺,要捉弄捉弄任爺。我這一路跟著,看出來四姑娘是個倔qiáng的,根本不想嫁給任爺。我是太太賞的,平時四姑娘也不太用我,而那huáng媽媽是四姑娘的rǔ娘,我們自然是什麼都聽她的。
誰知道,船越行越遠,不過四,五天的功夫,就到了杭州,到了杭州又換船,往太倉去。像在和誰躲迷藏似的。我們還以為四姑娘是有意為之,都沒有在意。這樣又走了四,五日。我們又回到了太倉。不過這一次沒有停在太倉碼頭,而是停在了太倉附近的水灣。
四姑娘藉口累了,由huáng媽媽陪著,在驛站歇息,第二天一早,由一個姓戴的公子陪著上了船。”
“姓戴的公子。”
chūn意神色木然的點了點頭:“那公子十七八歲的樣子,長得十分俊美,huáng媽媽滿臉笑容的陪在他身邊,左一口’戴公子‘,右一口’戴公子‘,十分的巴結。
戴公子身邊還跟著幾個身材高大的男子,和戴公子一起上了船。四姑娘見了就有些不高興。戴公子卻說,這幾人是他的朋友,他特意請來做個見證的。四姑娘聽了就釋懷了,朝著戴公子笑了笑,轉身進了船艙。戴公子就領著他的幾個朋友在船上轉了轉。當時我年紀小,只覺得這幾個人看人的目光讓人害怕,卻沒有深想。”話到這裡,她淚如雨下,“huáng媽媽讓人整了酒宴安置那些人。我想上前服侍,可huáng媽媽說,酒宴上她親自招呼,讓我在自己艙里待著就是。我不敢說什麼,乖乖呆在艙里不敢出去。只聽見外面笑語殷殷,直到半夜方才散去。我又餓又渴,見外面沒有了動靜,就輕手輕腳的出了艙,準備到船尾找點東西吃。”她目光呆滯,身體僵硬,整個人好像陷入了回憶中,“誰知道到船舷邊,就聽到那個戴公子正低聲與人爭辯。”
chūn意頓了頓,神色有些木然。
沈穆清不由和英紛對視了一眼,俱發現彼此臉色蒼白,神色黯然。
“戴公子說:當初不是說好了的,錢財我們平分,這女子歸我。有人語氣猥褻:這可是真正的千金大小姐,我們還沒有嘗過呢。再說了,我們又不是要拔頭籌,只不過是撿你的破鞋穿穿罷了,難道這你也捨不得!看你這樣,不會臨時反悔,不肯將這女子殺了吧?
戴公子猶豫道:她人很溫順嬌柔的,要不,把其他人除了,暫時留她幾天。
另有人反對,語氣斬釘截鐵:不行。留下來總是禍害,今晚就把事qíng辦利索了。你可別忘了,這個計是你定下的。冒名頂替拐了官眷,僅僅是冒充朝廷命官就是死罪,你可別關鍵時候犯迷糊,被個女人壞了大事。
戴公子就嘀咕:要不是欠了huáng老大的賭債呆不下去了,我怎會鋌而走險做出這樣的事來。再說了,這錢又不是我一個人欠的,師兄也有份的。
語氣猥褻的那人就道:要不,看她聽不聽話了。要是聽話,那就下藥毒啞了,一路帶著。如果不聽話,就按照師兄的意思殺了算了。我們有了錢,哪裡買不到美嬌娘。何必冒這險!
戴公子聽了半晌沒有做聲。
另一個人就問:事qíng辦得怎樣了?
聲音猥褻的男子道:放心,蒙汗藥放在了那些下人的湯里,不過,再過一個時辰行事,更穩妥些。
那人,嗯了一聲算是同意了,又道:沈姑娘還有個貼身的婢女,我剛才沒有看見。你等會仔細這個人。
有人回答:等會我去船艙第一個就尋了著丫頭,一刀結果了她,絕不留下禍害。”
沈穆清和英紛聽的毛骨悚然,大白天的,生出一股yīn冷之意來。
“我兩腿發軟,知道自己聽了不該聽的話,哆哆嗦嗦的大氣也不敢吭,也不知道過個多久,那邊沒有了聲響,我這才手腳並爬著躲到了放箱籠的船艙,好一會才回過神來。想到那人說的話。等會肯定會來收拾我,我又壯了膽子去找四姑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