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朝至今兩千餘年,那時造紙術不發達,文字載體主要是石刻和錦帛,雖然有極少數當時的文字墨跡流傳下來,但江山更迭、世事變遷,很多字體都被後世其他朝代的學者修飾過。
蘇邑和自己的博士生研究了很長時間,還專門去了一趟考古系,去找相關的資料,他們發現這些列印出來的字體寫法,和一些西漢早期出土的青銅器銘文寫法是相同的,那時的文字還有金文的影子。
「莫非,你是以西漢銅器銘文和碑刻上的文字入門的?」蘇邑問了第三個問題。
劉嫚只能承認,「是的。」
「你的老師是古都人,倒也有環境接觸這些東西,我活了快一個世紀,第一次遇到這種情況,」蘇邑還是百思不得其解。
西漢早期銅器銘文這一塊太冷門了,能學會認,學會寫,已然不易,將之融會貫通,寫成書法作品,那得需要多大的領悟力啊。
所以蘇邑才那麼佩服徐夫人,他認為徐夫人開創了一門新的書法類別,由於不知如何鑑別這一類別,蘇邑和他的學生給劉嫚的字體,取了一個複雜的名字,叫做西漢青銅印篆體。
「你能否在這裡現場給我寫幾個字?」蘇邑問劉嫚。
「當然可以。」
蘇邑的辦公桌前方還有一張專門寫字的實木長桌,桌上筆墨紙硯一應俱全。劉嫚來之前,蘇邑正在這裡伏案書寫,宣紙上的字只寫了一半,他方才寫字的毛筆還未乾。
蘇邑說,「你就在我這篇寫了一半的文章後面續寫完全吧。」
劉嫚看著蘇邑的字,他寫的是《孟子》中的一段話,
「君子有三樂,而王天下不與存焉。父母俱存,兄弟無故,一樂也;」
蘇邑不僅是在考驗劉嫚的書法水平,也是在考驗她是否有真才實學。
「我就用這支筆可以嗎?」劉嫚指著那隻未乾的毛筆問。
「當然可以,」事實上,這支珍木狼尖是蘇邑最喜歡的一支筆,他從來不准其他人碰。
劉嫚提筆、蘸墨,不用刻意思考回憶,直接寫道:
「仰不愧於天,俯不怍於人,二樂也;」
「得天下英才而教育之,三樂也。」
這些話仿佛已刻入她腦海,她依然沒有半點停頓,一氣呵成。
古樸遼遠的文字,仿佛穿越時空,在兩千年後活了過來,再現在蘇邑眼前,這位耄耋老人竟心生感動與感恩之意,正如這篇《孟子》最後一句話所說,他為人師表,當然希望在有生之年,遇見更多的天下英才。
而這個小姑娘,就是真正的大才!
若非親眼所見,蘇邑真的難以想像,這個時代還存在這樣的孩子,沉著端莊,底蘊深厚,超凡脫俗。
劉嫚剛放下筆,他問她,「你願不願意做我的學生?」
她愣了一下。
「可我不是首都大學的學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