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他不是步九霄,他是岳清音,我的哥哥。他来寻我了,他果然来了,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只要有他在我就不会受伤害。
岳清音抱了我飞快地出了那间充斥了下流迷药的客房往小楼奔去,重陷迷乱的我伸手去扯他的前襟,潜意识里因自己这可怕的行为而痛苦万分,可又因他不是步九霄而是我最亲的哥哥感到如释重负,药力生出的渴望感反而更加强了。
我不想去听自己嘴里吐出的那些可耻的恳求,不想去记忆自己的身体所作出的天地不容的行为,可它们已完全占据了我的思想和神经,短短的从客房到小楼的这段距离,我像是经受了几个世纪的熬炼一般,当整个人被岳清音轻轻放在一张小榻上时早已是浑身欲焚苦不堪言。
岳清音将我放在榻上后离开了几秒钟又回来,坐在榻边将我扶坐起来,当我纠缠着贴到他的身上去时,突觉身上被尖尖的针一扎,而后便诸事不知了。
昏昏沉沉地醒来,只觉口干舌燥、浑身乏力刺痛。身上盖了棉被,被下裹了件袍子,袍内只有一条肚兜,别无它物。顿时回想起晕厥前发生的一切,脑中不由一炸,种种不堪情形齐齐涌上来,胃中一阵作呕,听得屋内脚步声响,连忙强行按住呕意缩回被内面朝里躺着一动不动。
便听那脚步声行至榻前,轻轻坐在榻边,低声地道:“起来喝药。”
我躺着未动,那大手便直接上来扳我的肩膀,我向上一抻被子蒙住头,死也不让他把被子扯下去。
“做什么?”岳清音沉着声问。
在被内死死咬住嘴唇不肯吭声——如今还要我怎么去面对他?我的那些丑态全都被他看在眼里,我——我还不如立刻死掉的好!
岳清音伸手想要拉开我头上的被子,被我蜷起身体牢牢压住被沿,“在别扭什么?!”他轻斥,待了半晌,道:“你不是总说不想要为兄为你操心么,这副样子却要为兄如何不操心?”
“……哥哥走开……我自己喝药。”我在被中开口,声音沙哑且虚软。
岳清音顿了一顿,道:“药在榻边桌上,你看不见东西,小心些,才熬出来的,当心烫着。”说着起身,脚步声往远处去了。
我侧耳听了一阵,知他已不在跟前,慢慢掀开被子挣扎着起身,伸了手小心摸向榻边桌上的药碗,端过来凑在唇边吹,却不知是因为浓烈的恨意还是强大的羞耻感使得自己浑身颤抖个不停,手上哆嗦得几乎拿不住药碗,眼看就要脱手,忽听得脚步声在身边响起,几下子走过来一把将手中的碗托住并接了过去。
一时又气又急地哑声道了一句:“哥哥!你——”倒头便要再度蒙上被子,被岳清音大手握住了腕子强行扯住,偏身坐到榻沿上,沉着声道:“不许胡闹!好生把药喝了!”
我用另一只手捂在脸上偏过头去,死命咬着嘴唇,怕自己因难以自控的颤抖而发出呜咽。岳清音揽住我的上半身令我坐起来,我怕他盯着我看,挣扎着想要拽过被子将脸遮住,被他牢牢地钳住了双手,硬是逼得我一动也不能动。
“你这丫头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他低斥,“连为兄也不要理了么?!”
我重重地喘息,忿恨,羞辱,难堪,种种情绪几乎要挤炸我的胸肺,嘴唇被咬出血来,他腾出一只手强行捏住我的腮以令我松开牙齿,怕我被气噎住,便沉喝道:“说话!”
“……我来这里……本就是个错误……”咬牙道出这么一句,心中只觉得自己这小半生竟活得如此可笑,在那个世界短命,穿来了这个世界又饱尝痛苦磨难,就好像老天不甘心让我痛快死去,非要将我折磨个够本才行。
“胡说八道!”岳清音恼了,偏身端过药碗凑到我的嘴边,令道:“喝药!”
我闻出这药是每日用来治我这双眼的,便干涩地道:“不喝。我情愿瞎着,不用眼睁睁看着肮脏的自己苟且活着!”
岳清音箍着我身子的手不由得紧了一紧,我能察觉得出此刻愤怒的情绪遍布着他的周身,他在努力控制着不要暴发,我知道他在气我的自暴自弃。
过了良久他才终于低声开口,道:“你若是恨,就恨为兄罢。怪为兄没有照顾好你,轻易将你交到别人的手上,怪为兄害你受尽羞辱,遍体鳞伤,怪为兄不能令你的生活安逸无忧,怪为兄……”
“哥哥——别再说下去!”我伸手去捂他的嘴,心痛不已,“别再这么说,哥哥!是我不好,总是想得太多,给自己添忧加愁不说还拖累了哥哥——我错了!哥哥,药呢?再不喝要凉掉了。”我摸索着找到他手中端着的碗,凑过嘴巴去大口喝下,末了用手背揩去唇角药渍,道:“哥哥莫要担心了,喏,我把药全喝掉了!我,我也不难过了,事情都已经过去了,再想也没用,对不?哥哥也别多想了,我不是安然无恙地在这里么?我们,我们就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可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