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整夜,她輾轉反側,不能入眠。徐夫人、魏夫人、方少芹還面目有些模糊的周夫人,她們的臉,如走馬燈似的在她的腦海里旋轉……
第二天,天還沒有亮,一夜沒有睡好的顧夕顏帶著幾份憔悴去看了方少芹。
屋子裡,點著七八盞燈,不知道是整夜沒有熄,還是剛剛點燃,照得屋子裡明亮而溫暖。
方少芹神色怏然地歪在迎枕上,看見顧夕顏進來,木著臉看了她一眼,然後繼續盯著chuáng頭的立式宮燈昏huáng的光芒發著呆。
坐在炕沿的石嬤嬤忙起身屈膝給顧夕顏行了禮,低聲道:“夫人,我們家姑娘……不是有意失禮,實在是……”說這裡,眼睛一濕,掏出衣袖裡的帕子抹了抹眼角。
顧夕顏卻心中鬆了一口氣。
她真怕看到一個儀態萬方,笑靨如花般的方少芹……能在她面前袒露真我,是不是已經少了幾份謀劃,多了幾份真qíng呢!
顧夕顏就安慰似的拍了拍石嬤嬤的手,輕聲道:“昨天晚上,睡了沒有?”
石嬤嬤就搖了搖頭。
顧夕顏思忖了半晌,輕聲道:“嬤嬤,我和少芹有些體己的話,想私下說說,你看……”
石嬤嬤忙道:“好,好,好。少夫人,你們說話,你們說話……”說著,竟然感激地望了顧夕顏一眼,這才走出屋子,把空間讓給了她們。
顧夕顏走到炕邊坐了下來,幫方少芹掖了掖被角。
方少芹猛地回頭望著顧夕顏,語氣尖酸地道:“我現在還有什麼體面,用不著避人!說起來真真好笑,你上有婆婆,下有姨娘,梨園卻如鐵箍水圍似的,什麼消息也露不出去,我那裡,離齊府還有半個鐘頭的路,怕是我早飯還沒有吃完,菜譜子就到了別人的手裡了……”
顧夕顏有些吃驚。
沒想到,方少芹的處境竟然已是這樣的艱難。
方少芹露出自嘲的笑容:“也不知道那些下人是從哪裡聽到的,話都傳到石嬤嬤耳朵里了。說玉官喜歡的是魏士英,結果為了和熙照聯姻,只得委屈她做了姨娘……說起來,那位魏姨娘,嬸嬸的表姐,可真真是位妙人。我和玉官新婚之夜,她就在榆梅園的壁影前站了一整夜;第二天,她穿著一身湖色的褂衫給我敬茶,我剛說了兩句話,她就‘虛弱’地昏了過去;自從我進了門,先是查出來吃了不gān淨的東西拉肚子,後來又鬧出有人拿了貼著她生庚八字的小人做巫術的事……這次,更是過份,她懷了身子,竟然當著玉官哭訴,說願意自請出府,只求留她們母子一條xing命……偏偏玉官看見我前兩天仗斃了個嬤嬤,竟然勸我,‘你就消停消停吧’……”說到這裡,方少芹的眼淚再也止不住地流了下來,“你說,要我去爭丈夫,要我去盤算家庭,我怎麼去盤算,怎麼去爭啊……我每天在嬸嬸在這裡混著,他還要我怎麼‘消停’才滿意啊,我不避到您這裡來,要是她再有個病啊痛啊的,那我還洗得清嗎……”
顧夕顏汗顏。
有能力幫魏士英做出這種事的,除了魏夫人,還有誰?
可人家是她正正經經的婆婆,別說背後議論了,就是聽到了名字臉上露出不恭之意,說不定哪天就成了挑撥關係的利刃了……
所以顧夕顏嘆了一口氣,道:“少芹,你跟我說實話,齊毓之這樣,你,還準備和他過下去嗎?”
方少芹就吃驚地望著她:“嬸嬸何出此言?”
顧夕顏本想問方少芹,這種三人行的日子,她是否能忍受。可想到自己現在所處的環境,她就頓了頓,組織了一下語言,道:“魏士英……在你先頭懷了孕……你介意嗎?”
儘管如此,方少芹也聽出期中的幾份意思來,她臉色通紅,忿然道:“嬸嬸難道也和玉官一樣,認為我是那容不得的人……枉我把您看得重……”
顧夕顏汗顏,知道自己又說錯話了,她忙補救似的打斷了方少芹的話:“不,不,不。我不是那個意思,你誤會了……”
方少芹卻不能釋然地盯著顧夕顏,胸脯一起一伏地喘著氣。
“我的是意思是,”顧夕顏鬢角有汗,“我的是意思是,既然如此,你何必如此忿然。難道你被狗咬中了,還要爭口氣,轉過頭去咬狗一口嗎……”
顧夕顏有點胡言亂語了。
方少芹聽得一怔,隨後卻哈哈大笑起來。
笑聲慡朗快樂,聽得出,有了些開懷。
“嬸嬸每有奇言,但總是一語中的。”方少芹眉眼間舒展了不少,“我實在是氣糊塗了……”
顧夕顏就不由得擦了擦額頭。
這種事,對女人的傷害有時候是致命的,現在自己的幾句勸慰雖然讓方少芹消了不少怒氣,但誰又真正知道她心裡是否真的釋懷了呢?
所以顧夕顏提出來:“少芹,你既然出來了,索xing到處散散心,也免得像你擔心的一樣,有個什麼事,大家脫不著gān系。雖然說不怕,但總是心裡不舒服……”
實際上,顧夕顏直覺地認為,魏夫人既然出了手,就不會這麼簡單的就收手。而且,還有一個和魏夫人唱對手戲的徐夫人還沒有反擊……何必讓方少芹夾在中間為難,讓本來就是勉qiáng接受了熙照賜婚的齊毓之對方少芹又生出什麼誤會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