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少芹不由嘻嘻笑了起來。
******
去崔氏莊園小住的計劃,比顧夕顏想像的要順利得多。
首先是崔氏那裡,上午端娘去一說,她立馬就派了家裡幾個有頭有臉的管事去了小莊園打點,下午就到徐夫人那裡,正式邀請顧夕顏和紅鸞到她那裡做客。
徐夫人一大早就去了花生胡同,據說魏士英正氣若遊絲地躺在chuáng上,一大屋子的嬤嬤婢女圍著服侍著,大夫說,魏士英身子骨虛,要在chuáng上安胎,這安,自然也就請不成了。徐夫人轉身就拉著齊毓之哭了起來。臨走前,徐夫人讓齊毓之去燕國公府把方少芹接回來,齊毓之跟了過來,遇見了方少芹,卻喃喃無語。
方少芹到看不出有什麼異樣,就提出來想和顧夕顏一起去崔氏的小莊園裡住幾天,說嬸嬸出門在外,跟前也要有個服侍的人才是。
在這種qíng況下,徐夫人當然是立馬就答應了。
就這樣,八月初二的一大早,顧夕顏她們浩浩dàngdàng十幾輛車朝著崔氏的小莊園進發了。
崔氏說得挺謙虛的,顧夕顏還以為是幾畝地,然後中間起幢幾進的屋子。到了地界,她這才發現,原來和她想像中的相差堪遠。
寬大平整的青石路旁,一幢挨著一幢的屋子,個個高屋建瓴,氣勢不凡。
顧夕顏和方少芹不由jiāo換了一個眼神:“這,這算是小莊園了!”
方少芹湊到車窗邊觀看,掩嘴而笑。
貞娘抱著紅鸞坐在馬車內,道:“這地方叫後湖,因有湖泊而聞名。燕地的富豪之家,都喜歡在這裡修築莊園,引湖中之水入園,仿熙照江南景致造園……”
方少芹不由就打量了車窗外的景色幾眼,笑道:“既然離得這麼近,為什麼不引了後湖的湖水入雍州城……說起來,燕國公府雖然大,景致也算秀美,但卻沒有湖景。想來雍州城裡也沒有哪家有吧!”
貞娘就笑道:“好像說是,如果引了活水進府,工程頗大,還要拆了幾片民居……這事就這樣擱下來了!”
顧夕顏卻想起別一樁事來。
既然如此,那葉紫蘇跳河而亡,跳得是哪條河呢?
“那你知不知道離雍州城最近的河在什麼地方?”顧夕顏狀似無意地道。
“在chūn廓!”貞娘道,“離後湖也不過兩、三兩的路程,有條細纓河,向東流入纓河。”
幾個人說著,馬車就停了下來。
廣亮門前立刻有小廝跑了過來,把高高的門檻御了下來,馬車就嚕嚕地輾在青石板上駛進了莊園。
崔氏早已領了一大群嬤嬤婢女在二門等候了,馬車剛停下來,她就迎了上來。
大家下了車,自然是一陣寒暄。
崔氏把顧夕顏和方少芹都安置在了東跨院,顧夕顏住的地方大一些,有後罩房,正好把貞娘和紅鸞安置在那裡,方少芹則住在她緊鄰的院子。
大家梳洗了一番,然後聚在了花廳。
崔氏在花廳設了宴席,給顧夕顏和方少芹洗塵。
酒菜沒有上桌之間,崔氏朝著顧夕顏遞了一個眼色,然後就非常熱qíng地和方少芹聊開了,不時說些笑話,逗得方少芹哈哈大笑。
顧夕顏端了茶盅靜靜地抿了一口,望著說話行事都比平常誇張的崔氏,不由心中暗嘆。
看來,崔氏已得到了消息,要不然,不會這般行事了!
這期間,紅鸞一直緊緊地抱著貞娘,神色緊張地打量著四周,片刻也不願意離開,貞娘抱著孩子坐在太師椅上,不是地輕輕拍打著孩子的後背,安撫她的qíng緒。
崔氏和方少芹說了幾句話,紅鸞突然間就鬧起脾氣來,在貞娘懷裡掙紮起來,貞娘低聲地哄著,也不管用。
誰知崔氏卻突然回頭,道:“貞娘,紅鸞既然不耐煩坐著,你就抱她到處走走才是……”
貞娘騰地就紅了臉,抱著紅鸞站起身來,半晌才低低地應了一聲,然後有些láng狽地抱著孩子出了花廳。
崔氏看見顧夕顏有些驚訝地望著她,臉上浮起幾絲冷意,道:“九弟妹,不是我說你,你年紀雖小,但好歹也是家裡做主意的人……哪家的養娘像她這樣,事事跟著主子進進出來的。你有時候,也要拿出點狠勁來才是。”
顧夕顏怔住了,喃喃地道:“我看你們,和她玩得挺好的,所以……”
崔氏快言快語地道:“我們這不是看在弟妹的份上嗎?”
顧夕顏不由心驚,但立刻就明白過了。
不管貞娘以前是怎樣的身份,但她現在是紅鸞的養娘了,對於像崔氏她們來說,她就是個僕人了……還好自己是嫁給了齊懋生,他又是個能當家作主的人,要是嫁到蔣杏林那樣的人家去,還指不定鬧出什麼笑話來……
可如果崔氏排斥貞娘,那這段日子,貞娘只要日日和紅鸞膩在一起了,這和自己的計劃,豈不是南轅北轍了嗎?
她不由朝方少芹望去。
方少芹雖然覺得崔氏說的有道理,但因先前答應了顧夕顏的。所以違心地道:“大伯母,貞娘出身高貴,對紅鸞又一直盡心盡責,不同於一般的養娘,所以嬸嬸特別敬重些……”
崔氏就不以為然地撇了撇嘴:“想要人敬重,先要自己敬重。放在好好的主子不做,要去做養娘,你讓別人怎麼敬重的起來!”
顧夕顏和方少芹都覺得這話中有話,不由得道:“大堂嫂,可是,貞娘,有什麼不……”
“九弟妹是不知道啊!”崔氏就望著窗外正抱著紅鸞走來走去的貞娘道,“她端著王公子的牌位嫁進了王家,王家上上下下,別說是妯娌了,就是嬸嬸們見了,對她也是畢恭畢敬的,老太君對她,比親生的閨女還要親,吃穿用度,都比照婆婆的。她到好,到府里來當了養娘,知道的,說她和葉夫人jiāo好,重qíng守諾,不知道的,還以為王家容不下這個寡媳……可說出去誰信,哪有人不願意做主子而願意低眉順眼服侍人的。你說,讓我們這些做親戚的怎麼敬重的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