齊修平側眼看了身後默然不語的陳浣紗一眼,見她眸間還是顯得沉靜,不由在心底嘆了一口氣,無奈落座。
見他品了茶,曹知縣才露出了兩分笑意,「如何?」
這一番拖延打斷,齊修平心中忐忑,卻也無法,只附和道:「香馥若蘭,湯色清亮帶杏,觀之可親,引之齒間流芳,沁人心脾,確實是難得的上品好茶。」這倒不是瞎話,齊修平什麼人?在太醫院中供過職,宮中什麼好東西沒有,總也有一兩點漏到他手中。這茶僅稍次於貢品茶葉,怕是金貴萬分了。
「齊大夫果然是行家。容雲送我這茶,我吃了也覺得極好。」曹知縣緩緩道。
齊修平眼皮一跳,想起了這個人。白緒白容雲是曹知縣府中第一得力的門客,據說曹知縣私下裡尊之為師,對他極為聽從重視。據說這人性情孤傲,視財如命,偏生人又精明,極難結交。他心裡蔓延上一層苦澀,眼前浮現出馬車上看到的那兩句話:三日前,盼娘入白容雲府。
盼娘何人?菊花樓葛媽媽手中一等一的銷魂女娘,她入白府,不明擺著榮春風已經攀上了白容雲這條線了麼。那今日陳家這場禍事,不用分說,必然是中了高榮之流的圈套了。
如今曹知縣請他喝茶,明著是喝茶,實際上已經是正面表達了他的態度——根本就不容人求情了。
齊修平雖然心裡門兒清,但還是不得不勉力一試。陳善是他好友,他若不言不語,陳家一干人還能怎麼辦?
齊修平骨子裡是個直性子,想通了其間關節,這茶卻是怎麼也喝不下去了,索性站起來,行了一禮,朗聲道:「 大人,我今日來,是想請你放了桂芳酒樓掌柜陳善。我與他相交多年,他是一個心地良善之人,絕不會做黑心的買賣!今日這事,必然是有人從中設計陷害,請大人明察。」
陳浣紗適時上前哀求道:「大人,家父是無辜的。桂芳酒樓開業兩月,日日以最嚴格的標準要求自己,酒菜的質量是經得起檢驗的,酒樓的口碑也無一絲不好之處。這些來往酒樓的客官們都可作證。他們一次次光顧酒樓的生意,呼朋引伴來捧場,若酒樓真有不堪,百姓們眼明心亮,一日不察,難道兩月還能不察?今日之事,只憑熊八一面之詞,誣陷酒樓濫用粗濫食材,捕快們一不取證、二不審查,不由分說便認準我爹是罪人,拿了我爹下獄,實在是冤枉。我一個閨閣女子尚知證據確鑿才可定人罪責,又聞大人素日裡愛民如子,斷案入神,是絕不容許治下有冤案錯案發生,小女人微言輕申辯無路,彷徨之下只能求到大人案前,請大人明察!」
這一番話哀哀訴說,一字字道出弱女無助卻不堪家人受到冤屈,只能把全部希望寄托在人人傳頌的青天老爺身上的彷徨之態,便是曹知縣,也不由得心思微微一動。
當然曹知縣心思微動,是因為被捧得挺受用。他確實是受了白容雲的託付,請他懲處一名不守規矩,貪利貪財的酒樓掌柜。白容雲道,陳善實乃一介奸商,哄抬物價,刻意打壓其餘酒樓,致使旻豐城酒樓行業大受損失。其餘酒樓的掌柜們,寧願冒著破財歇業的風險,也要把這等不法小人繩之於法。諸如此類的話說完,白容雲還奉上了一張千兩銀票,言道這是酒樓掌柜們感激大老爺懲治惡徒的一點小小心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