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郎哥哥!」小六一聲歡呼,陳浣紗抬眸看去,便見到齊修平自馬車上下來,身邊站著一個風華絕代的青年,暖融融的視線看過來,對她含笑點頭行禮。不是齊長岐又是何人?
齊長蒲扶著他爹走過來,馬車內又跳躍下一條矯健的身影,他蹭蹭幾步跑過來,對陳娘子行了禮,才轉過來面對著陳浣紗,半是擔憂半是責備道:「浣紗妹妹,你家出了這麼大的事,你怎麼也不著人來通知我呢?要是我在,定會把那起無賴之輩痛揍一番,叫他再不敢來你家搗亂!」
齊長岐已經走了過來,聽了他弟弟這天真的豪言壯語,忍不住勾起嘴角無奈地笑了笑,一手在他頭上輕敲了一記:「二弟,你真是……遇到這種事情,像你這樣衝動任性可不行。尋釁滋事之徒,自有官府處理,若都像你這般,動輒打起來,那置國法規矩於何地?你呀,回去該好好翻翻刑律才好。」
齊長蒲不服道:「我這怎麼叫衝動任性呢?固然,國法禮儀不可失,但碰到這等無賴,等著官府處理,自己不是已經吃虧了麼?要我說,先把他們狠狠收拾一番,再交給官府發落,既出了氣,又遵循了法,這才是正理呢。」
陳浣紗眼裡露出一絲笑,年輕人就是好……天真。
齊修平已是笑罵道:「放你的屁!小小年紀,哪這麼多爭強好勝之心。你大哥的話該好好聽聽。你看看你有哪點像你大哥?學裡的功課不能再落下了。今兒回去,我要跟你好好說道說道這事。」
齊長蒲傻眼了,哀嚎一聲:「爹,不至於吧?」
齊修平一個眼神掃射過來,齊長蒲蔫巴了。
齊長岐一直注視著這邊,臉上一直帶著笑意,在齊修平笑罵齊長蒲時,他也是帶著溫雅的笑容,但長長的眼睫翻覆了一回,眸底的神色誰也沒有看到。只陳浣紗偶然看過來,覺得他嘴角的弧度有一刻有那麼一絲僵硬。
三班衙役排班之後,大老爺升堂問案。
原告熊八,被告陳善都被帶到堂前。照例先是一番詢問,問案之後便是當場定案放人。這本是說好了的,但不知為何,陳浣紗總有一種不妙的預感。曹知縣的表情未免太嚴肅了,問案時言詞鋒利,簡直有些咄咄逼人。
陳善衣衫不滿褶皺,雖說陳浣紗有打點,到底是坐牢,對這老實了一輩子的老好人來說,心裡不可能不受影響,臉上的神情也有些憔悴。聽了曹知縣堂上接二連三話趕話一般問罪,陳善心裡突突亂跳,他不懂女兒明明跟他說了與曹知縣協議好還他清白,怎地這架勢不太像要釋罪呢?
不對,這一點兒都不對。
陳浣紗仔細觀察著曹知縣的表情,見他眼底一片漠然,看底下陳善的表情,就像在看一塊肥肉似的。陳浣紗原以為他是因桂芳酒樓的利潤才把陳善另眼看待,但這會兒,她知道事情有了變化。
不只是曹知縣眼神不對,連一旁的熊八,也隨著問話表情變化起來,他臉上仍然掛著謙卑的笑,但偷瞄過來的眼神無不泄露一絲憤恨和冷酷,隱隱還藏著得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