贖回田莊的事情自然又引起陳善一番感傷,但經歷這番牢獄之災,雖然身體受到的苦有限,但對陳善的精神無疑是重大的打擊。自此之後,他越發對酒樓經營之事看得淡了,他重新認識了他的嫡長女,放心地把整個酒樓的重任託付在她身上。
他會用帶著歉意地眼神看著忙碌的陳浣紗默默無言,卻絕不會說哪怕一個字要把酒樓接替過來自己經營的話。他日日只陪著經此打擊身體狀態一度受損的陳娘子,閒暇時夫妻兩散步訪友,偶爾會親自送其他女兒們去雪苑書院念書,日子似乎又回到了酒樓剛剛振作之時的平靜安樂里,然而,誰都不知道,這份安樂還可以維持多久。
陳浣紗用盡一切能量開始籌謀酒樓的擴展。蜂窩煤問世,在陳家贏得一片讚賞,便是齊家也因此受益。
齊家也有了不小的變化。再大的變化是齊長岐帶來的。他遊學三年,不僅滿腹詩書,更增添了光靠讀書無法增長的閱歷和對世情時局認識的敏銳性。但光有這些還不夠,大啟做官有兩條途徑,一條便是推官,由世家大族、名門望戶或德高望重之人舉薦孝廉博學之士為官,另一條途徑是科舉晉身。
而隨著士林人士抱團在官場立身,科舉為官之人的地位越來越受到重視和推崇,寒門士子自從又多了一條終南之路。雖然這條路更為辛苦,但只需努力便可贏得一個機會,卻比充滿潛規則的推薦之道更為受人喜愛了。
齊長岐自然也是打算科舉晉身的。他天資聰穎,三年遊學讓他比一般士子懂得更多,看得看透。只需要一個合適的時機,他便能堂堂正正出現在眾人眼前,而現下。時機已經到了。
八月秋闈,齊長岐正好一試身手。而隨著齊長岐入學,齊長蒲的悠閒日子也到頭了,在他拖三阻四想方設法仍然無效之後,齊長蒲收拾著小包裹,依依不捨地從陳家的田莊被一輛馬車送去了與旻豐城緊挨著的黃洞府白樹書院。
日子就這樣悄悄地在所有人的忙碌中嗒嗒地飛過去,而桂芳酒樓,終於憑藉其獨特的南北全能風味、特色唰鍋、火鍋、乾鍋而穩穩占據旻豐第一大酒樓的地位。
又是一年七月,驕陽如火,陳家一處田莊,陳浣紗喝著冰鎮後的楊梅湯,在貼身女侍竹青的殷勤服侍下,含著笑意審視著眼前層層疊疊的蜂窩煤。
身後洛行書一身灰青色長袍打扮,長發隨意在腦後挽了一個髻,他冷峻的面容仍然藏在長長的額發下面,露出來的鼻樑挺拔筆直,一張不肥不瘦的淡紅嘴唇始終維持著一條微微抿著的弧線。天上艷陽炙烤著大地,陳浣紗穿著一身薄衫尤自汗濕黑髮,他卻清清爽爽毫不受暑氣的影響,這讓陳浣紗相當嫉妒。
也不知從何時開始,洛行書越發神秘了。在一次攔路越到劫匪之時,陳浣紗驚訝的發現他竟然有一身不輸周斌的好功夫。他對人也越來越冷淡,即便是最尊貴的客人,也難讓他露出一個熱情的笑容。除了與最早被陳浣紗買回的那幾人關係不錯,他再也沒有對後來的任何一個夥計露出善意,哪怕是最活潑的人,見到他也自動避讓消音。
這些表現,陳浣紗一一看在眼裡,但她沒有問。只要他還在為桂芳酒樓做事,只要他不危害到她的利益,那麼,他是什麼樣子,她不會多管多問。但她也沒有白白放著人才不用的道理,憑心而論,洛行書在廚藝的進益有限,他不可能成為最好的廚子,便是曾術,在已經過去的一年時光里,也證明他更適合做一個發明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