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走了,宋氏將抱來的柴火堆好,聲音不冷不淡,「生火,燒開水,蒸幾個饃就成,你爹和大哥他們下地幹活去了,做好了,送到田地里去。」夏季,雜草長得快,不除乾淨,秋天收成不好,納稅後一家人吃什麼?
沈芸諾擰著眉,心中有了主意,結結巴巴道,「娘…我…知…知道…了。」
轉身走了兩步的宋氏聽著這句話猛地轉過身,怒道,「好好說話,學三墩子做什麼?」三墩子是村裡的結巴,二十七歲了也沒媒人上門,下面幾個兄弟也受了連累,誰願意嫁給一個結巴被人嘲笑,一輩子抬不起頭來做人?村子裡的人對三墩子家也是存著避諱的,雖然生氣,宋氏不敢走,再看沈芸諾,她額頭上的傷口瘮人得緊,她遲疑的叫了聲,「老三媳婦?」
沈芸諾眨眼,眼神儘是不解,「娘…什…什麼事?」
聽著這話,宋氏慌了,聲音也低了下去,「你額頭的傷還痛不?」想著老三走的時候交代好了若沈芸諾有個三長兩短大家魚死網破,宋氏心裡犯怵,老三自小就是個有主意的,成親後像伺候小姐似的供奉著沈芸諾,做飯洗碗都不曾,更別說上山幹活了。
都說出村服徭役的人死在外邊了,宋氏卻不信,以往服徭役死了的人清水鎮會張貼死者名單,里正會知會一聲,哪像現在杳無音信?如果沈芸諾的結巴是腦子受傷造成的,老三回來有得鬧,還有沈聰,可是個不要命的,沈芸諾有個三長兩短,沈聰定會讓整個沈家不得安生。
宋氏臉上一陣白一陣紫,沈芸諾以為宋氏意識到她的不對勁了,又添了一把火,「娘,我…我…頭疼,還有…我不會…生火。」但凡有法子,她也不會裝結巴,那日她受的傷重,除了額頭,後腦勺的傷才是致命的。
果然,宋氏臉色一白,上前拉起她,眼神帶著驚恐,仍舊一副訓斥的語氣,「不會,你還有什麼是會的?好吃懶做,走開我來,你在旁邊看著,告訴你,是我可憐你頭上帶著傷,這頓飯我幫你,下次輪到你就沒這麼好命了……」熟練的拿起灶眼左上方小洞裡的火摺子,火鉗夾起一片竹葉子,抬眸,見沈芸諾一眨不眨的盯著自己,瞪眼道,「干看著做什麼?還不快往鍋里添水?」
說話的同時,雙手已經點燃了火,燃著竹葉子一小角,扔進灶眼,緊接著往裡邊添綁成一小把的藤草,然後再是竹棍子,沈芸諾心中有數,從水缸里舀水,舀了兩勺,再次盯著宋氏,宋氏一臉不耐煩,「再來一勺,和面,一碗就夠了,洗幾個紅薯在鍋里煮著,你爹他們吃饃,我們吃紅薯就成。」
嘴裡嘟噥了一句,又目不轉睛的盯著沈芸諾後背,吩咐道,「老三媳婦,你這兩日別和外人說話,額頭上的傷嚇人,養好了再出去。」她得先問問三墩子,結巴能治好不,家裡還有個閨女等著說親,不能受了連累。
沈芸諾不疑有他,點了點頭,手裡的碗還沒伸進擱麵食的罐子,宋氏又開始訓話了,「碗攤平了就行,別多了,除草算不上累人,家裡沒多少糧食了,別有了上頓沒下頓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