衣衫是剛成年那年買的,下巴尖了,白皙的手黑了,手背上是深淺不一的小口子,擱從前,從未有過的事,鄭重地看著沈芸諾,孤寂的眼神閃過別樣的光芒,「以後,一切會好的。」
他回來了,宋氏不敢再欺負她們母子。
窗外雨勢漸漸大了,兩人不說話,靜謐的屋內,一滴一滴的雨聲格外響,裴征緊緊擰著眉,望向漏雨的屋子,臉色黑沉,「娘,不該如此。」她是他光明正大娶回來的媳婦,是他孩子的娘,宋氏不該欺負她性子軟,好說話。
順著他的視線望過去,沈芸諾若有所思,猜不准裴征心裡的想法,站起身,朝外走道,「我拿水盆木桶接雨,你換了衣衫,和小洛說說話。」動作利落,步伐矯健,裴征胸口一滯,扔了手裡的衣衫,闊步上前,聲音冷冽得如窗外呼嘯的風,欲吞噬人一般,「你坐著,我去。」
聲音低沉,醇厚,好似山間緩緩流淌的小溪與兩邊山石相撞而出的聲響,沈芸諾停下腳步,感覺衣角被人拽著,低頭一看,小洛目光緊緊盯著門口的方向,眼神像黑夜裡的繁星,閃閃發亮,沈芸諾心口酸澀,「小洛,爹爹回來了,你記得他嗎?」
小洛揚起頭,臉上儘是欣喜,漸漸,又隱了下去,失落道,「爹爹,不一樣。」
沈芸諾的手輕輕落在他頭上,鼻子酸得厲害,裴征走的時候小洛還不記事,他記憶里的爹,該是和村子裡形容的那般吧,相貌堂堂,溫潤儒雅,說話客氣有禮,而眼前的這個人,是村里人說的裴征麼?
☆、第018章 答應分家
裴征回來得快,擱下水桶,說了句不著邊際的話,「我去讓娘給個說法,你和小洛跟來。」他皮膚黑,沈芸諾探究不到他說這句話的神色,看他穿著淋過雨的衣衫走了,思量半晌才回過神,他已出房門不見了蹤影,看著同樣和她迷茫的小洛,沈芸諾笑了笑,牽起小洛的手,「走吧。」
堂屋裡,沈聰做事狂放不羈沒個忌諱,屋裡其他人苦不堪言,一會兒的功夫,桌上的饃被他吃得還剩下三個,裴老頭與宋氏多次欲言又止,最終隨了他去。
裴征步伐沉重地進了屋,沈聰再抓起一個饃扔過去,「你嘗嘗,細面做的味道就是好,虧著嬸子大方……」話說到一半打了個飽嗝,響徹整間屋子,宋氏的眼神隨著饃落到裴征身上,沈聰她不敢拿他怎樣,裴征是她的兒子,她用不著害怕,三步並兩步上前奪了裴征手裡的饃,聲音尖銳,「老三,里正和你大伯還在呢,哪有長輩沒動筷自己先吃的道理,咱家可沒有那種規矩。」
本是教訓自己兒子的話,一側的沈聰卻笑了起來,「嬸子指桑罵槐的本事一如從前呢,我家規矩不好,卻也不會有婆婆拿兒媳嫁妝銀子的……」嘴角噙著笑,眼神卻一片冰涼,宋氏雙手發抖,手裡的饃掉落在地,手鬆了又緊,緊了又松,嘴巴哆嗦良久,卻一個字也說不上來,撿起地上髒了的饃,像拿燙手山芋似的握在手裡。
裴征半垂著眸子,神色不明道,「娘想將我分出去,我應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