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勇人老實憨厚,不是拉著他敘舊的性子,如果不是有事,裴勇不會顧左而言他。
「當年,娘將你送到劉員外家裡也是希望你過好日子,沒想著會發生之後的事兒,我們都是她十月懷胎生下來的,哪有記恨自己兒子的?」裴勇放慢了腳步,若非逼不得已,他也不想說當年的事兒,「娘平日喜歡錢,外人都說她拿大妹換了銀子,可是,妹夫的品性你看在眼裡,前些年日子窮,對大妹卻是真心實意的好。」不過兩句話,裴勇感覺自己嘴唇乾得厲害。
裴征的眼神諱莫如深,「大哥的意思是我和大姐一樣,哪怕娘拿對方的錢幫我賣了,對方的小姐是個性子好的,我日子有奔頭?」
裴勇啞然,想說是,可他不能騙自己,劉小姐人再好也是個死人,和劉文山不能相提並論,可是,他不得不為宋氏說兩句話,「娘不知道,劉員外要你娶劉小姐不僅僅為劉小姐找個丈夫,還是要你的命,而且,劉員外像娘保證,等劉小姐三周年一過就放你回家,將來可以嫁娶。」
「大哥的意思,劉員外家死的人是自己死的?」裴征聲音淡淡的,抱著小洛,明顯不想再說當年的事兒,劉員外就一個女兒,沒說親就死了,找道士算命,說沒有家族的女子,哪怕入了墳墓,也是孤魂野鬼,劉員外心疼女兒年紀輕輕沒了命,四處問人打聽冥婚,給的錢多,宋氏起了這個心思,那時候,裴徵才十五歲,說什麼都不肯。
那段時間,家裡亂糟糟的,裴征索性去鎮上幹活不回來了,劉員外不等人,在隔壁村子重新選了一家男丁興旺的,成親後,將劉小姐的墳墓遷進了村子裡,在地下也有了夫家庇佑,劉員外出手闊綽,花錢將周圍所有的墳墓前前後後修葺了一番,那戶人家水漲船高,為此,宋氏酸言酸語了好一陣,認為那家享有的殊榮都本該是他們的。
三個月後,劉員外的女婿就死了,對外只說生了病,劉員外花錢將他和劉小姐埋在了一處,外人只看到那一家的富裕,絲毫忘記他們死了兒子,宋氏也是如此,常常指著裴征罵他不爭氣,好好的錢往人家外邊推,裴征認識了沈聰,怕是知曉了內情,之後不管不顧地和沈芸諾定了親,宋氏做什麼都不答應,她認為裴征生得好看,劉員外既然看得上,別的員外也會看上,那時候,裴勇才從裴征嘴裡聽到了實情,劉員外,要的不僅僅是給她死去的女兒一座墳墓,更有心將人送去她女兒身邊,哪怕在地下,也有人守著護著她女兒。
然而宋氏,眼裡看著銀子,從未管過裴征死活。
「死了怎麼了,你看看人家一家子現在日子多快活,我和你爹生養你一場,你就不能為了我們犧牲下自己?」面對裴征的怒火,宋氏怒氣更甚,她的這句話,讓裴征家裡離了心,如果,沈芸諾出了事,裴勇無法想像裴征會做出什麼瘋狂的事情來,快到門口了,他叫住裴征,喉嚨發酸,「三弟,不管怎樣,都是娘生了我們。」
裴征嘴角蔓延絲苦笑,「這句話,娘對我不知說了多少次,以往我欠他們的,都還了,而他們……」想起那張蒼白的臉,裴征沒有將後邊的話說出口,踏進門,院子裡不同尋常的安靜,西屋的門開著,他心口一滯,有什麼從胸口蔓延出來,韓梅走出門,裴征抱著小洛,側開身,「小木他爹,你速度快,趕緊請大夫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