許是沒想著裴征會接他的話,裴老頭臉上些許錯愕,隨即,嘴角的細褶一擰,展顏笑道,「好,那咱就晚上吃飯,下午我去和你大哥說聲,讓你大嫂別做晚飯了。」掩飾不住的笑,讓裴征晃了神,直到自己的衣袖被拉扯兩下他才回過神,垂下眼瞼,神色不明道,「那我們先回了。」
很久,他和沈芸諾回家不走裴家的院子了,寧肯多走一截路,也不想被裴家亂糟糟的事兒破壞了心情,因而,牽起沈芸諾的手,頭也不回地走了。
裴老頭滿眼是笑,看裴征和沈芸諾拐進小徑了才收回目光,側目,盯著西屋,甚少走動的關係,西屋外的石階起了苔蘚,被薄薄的雪層覆蓋,和堂屋完全不同的情形,視線緩緩移到東屋,裴勇韓梅搬走後,劉花兒和裴萬就搬了進去,但感覺,空蕩了許多,不負以往熱鬧。
周菊在一側看裴老頭出神,這些日子,裴老頭老得厲害,頭上的白髮與日俱增,好似操不完的心,裴勇在家那會,裴老頭遇著事都和裴勇商量,沒了大兒子,心裡終究是不好受的吧,動了動唇,周菊開口道,「爹,我也先回去了。」兩斤肉要整理出來,大腸,骨頭也要收起來,過年的時候吃。
「去吧,晚上你娘回來,讓她給你拿點銀子。」老四從小性子懦弱,跟在老大身後沒有自己的主見,老大媳婦背著他們藏了錢,老四老四媳婦卻是不能的,不知為何,以往看不明白的,現在好似都懂了。
劉花兒整個人又懶散了,裴秀還病著,宋氏出門了,中午她也不做飯,和小栓在屋裡玩,還是裴老頭髮了火,裴萬才進屋將劉花兒喊了出來。屋裡傳來劉花兒的哭聲,以及碎罵聲,裴老頭站在院子裡沖東屋發了通火,說了要休妻的話,劉花兒才扭著腰肢滿臉怨憤地走了出來。
裴俊和周菊在外邊院子簡單砌了個灶台,只能放一口煮飯的鍋,她洗了肉和骨頭拿回屋掛著滴水,一堆大腸還裝在籃子裡,劉花兒見著了,在旁邊酸言酸語,「沒分家的時候誰都是窮人,分了家,人人都開始買肉了,可惜了我家小栓,長大了要養爹娘外還要養爺奶,日子可怎麼過啊。」
裴萬上前揪著她領子,放了狠話,「你要是不想留在裴家了回你們劉家,我一個人照樣能照顧好爹娘。」裴萬知道自己被裴娟和劉花兒算計了,惱怒的同時又湧上股心酸,裴娟眼裡是看不起他的吧,才會認為裴老頭和宋氏跟著他是報應,從前,遇著事了有裴老頭和裴勇,幹活不差他一個,他以為自己懶些,貪生怕死沒什麼不好,不想,大家都不是這麼想的。
他不僅僅是好吃懶做沒有出息而已,還不是個孝順的,他就不明白了,為什麼裴娟認定他不如裴勇,生養自己的爹娘,自己難不成還會拿棍子打他們,不給他們吃穿不成?越是被裴娟輕視,他心裡越是憋著一股氣,不能讓裴娟小瞧了他,有朝一日,裴娟回來見裴老頭和宋氏跟著他日子過得好,鐵定會後悔當日這般看清他,手一抬,給了劉花兒一耳光,「就你事兒多是不是,走,給我走,我就不信沒了你,我活不下去了。」
劉花兒捂著半邊火辣辣的臉,兇狠地瞪著裴萬,裴萬不為所動,拉著她往外走,當初要不是劉花兒這個蠢婦,家裡也不會分家,裴萬一想,便將所有的事情怪在劉花兒身上了,手上也用了全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