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穗看一眼周自言,「可周夫子他早上就——」
就喝了一碗稀粥。
「沒錯,我吃飽了,一點都不餓!」周自言眼睜睜看著點心離自己遠去,自己還要承認早上吃多了不餓,簡直人生艱難。
周自言如此給面子,宋衛風心情好了那麼一點點,他撩袍坐下,拿過白子,「周大哥,一個人下棋多沒意思,咱們來一盤?」
「那自然好。」周自言收好黑棋,重新開始。
猜先後,周自言先來,他在右上角小目放了一枚黑子。
宋衛風緊隨其後放下,來勢洶洶。
「剛開始就下地這麼凶,不像你的棋風啊。」周自言捻著黑棋,又落一子,不管宋衛風如何絞殺,他按著自己的布局穩定前進。
宋衛風平靜放下白子,嘴上卻說:「是比不得阿穗姑娘嫻靜溫和。」
「……你瞧你。」周自言坐在棋盤對面,好像聞到了一股醋味,他看了阿穗一眼,道,「阿穗其實是我在京中的大侍女,侍奉我多年,於我來說,就是妹妹一樣的存在。」
「……」宋衛風終於願意正眼看一下周自言,收回正要放下的白子,「侍女?為何要追到馬鳴溝來。」
「自然是捨不得我。」周自言挑眉,眼看著剛剛平緩下來的宋衛風,又狠狠放下一枚白子。
「好了,都說我與她情同兄妹,我現在歸期未定,她捨不得我,不是正常?」周自言坦誠相告,「我和阿穗雖然相識多年,卻沒有半點私情。比起小意溫柔紅袖添香,我這人還是更喜歡凶一點的。」
「周夫子口味當真奇特。」宋衛風拍下白子,力道之大,險些讓白色棋子碎裂。
周自言挑眉,忍不住坐直脊背,生怕自己會像那枚白子一樣,橫屍當場,「阿穗家中一直在京中做生意,算得上京城本地的大商戶,她一個閨閣小姐願意做我的侍女,我總不能怠慢了她不是。」
「你既心疼她一介女流,千里迢迢從京南下找你,你為何不回京?」宋衛風心不再下棋,剛開始簡直是亂下一通,所以現在白子落於下風,想再挽救也難了,「雖然還沒考鄉試,可在哪考不是考?」
「這……我這不是放不下豆丁他們麼。」周自言放下黑子,吃掉宋衛風五顆白子,「看起來,你要輸了啊。」
「我早就輸了,從沒贏過。」宋衛風說話像隔著一層霧,叫人聽得懂,又聽不懂。
周自言顯然聽懂了,他笑著把那五顆白子從盤外還給宋衛風,「那周大哥怎麼忍心叫你一直輸下去?」
「你還沒說呢,你當真是為了豆丁他們才不回京的?」宋衛風不是傻子,不可能半點沒看出來周自言的不同,只是周自言不說,他就當不知道。
但真遇到事情時,他又忍不住揣摩周自言的心思。
或許在他內心深處,是希望周自言不走的。
「不回。不是不能回,而是不想回。」周自言低頭落子,「身上事太多,纏住了手腳。」
「我還從未見過周大哥這樣,看不透又抓不住的人。」宋衛風看著周自言低垂的顱頂,輕輕道出自己最真實的想法,「若是周大哥能像這盤棋一樣,一眼就能看出結局,哪怕我是輸棋也無所謂。至少,我能看得明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