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說了,豆丁中舉的希望,比我要大,如果能全力幫他一把,他肯定可以光宗耀祖。」
說到後面,宋衛風像是泄了一口氣一樣,總算可以光明正大說出自己的自卑。
他緊緊握著自己的雙手,語氣逐漸激動。
「我一直說,我想讀書,我想中舉,可我知道,我在讀書這方面,沒有什麼天賦。以前豆丁沒讀書認字的時候,我是家裡唯一一個讀書人,我不能看不見爹殷切的目光,所以我努力用功,我不想讓爹覺得,家裡一輩子出不來一個讀書人。」
「可現在豆丁已經是秀才了。他還這么小,就已經是秀才,他的前途比我要坦蕩許多,我……我比不上他,也不想拖累他和家裡。」
周自言聽到宋衛風這一番剖心話語,也跟著沉默下來。
他沒想到,在宋衛風心中,竟然是這麼看待自己和宋豆丁的。
不過想來也是,一個七歲就考中秀才的小天才,還是自己的弟弟。
自己不僅是個哥兒,還是個沒什麼天賦的哥兒,與弟弟一比,難免產生這樣的想法。
或許,每一個普普通通的人,在面對真正有天賦的人的時候,都會這樣吧。
周自言想到自己和林范集,低頭自嘲。
說白了,他也是仗著自己是現代人的身份,才換來林范集一點尊敬。
如果他也是一個土生土長的大慶人,何談做官,何談理想,現在指不定還在哪裡頭懸樑,錐刺股呢。
可豆丁現在並不需要什麼束脩,他這個做夫子的,也會盡力緩解宋豆丁讀書的壓力。
宋衛風何至於做到這個地步?
周自言沉默了片刻,還是問他:「你還想讀書嗎?」
「……不知道。」宋衛風老實回答,他現在心裡亂的很。
「……可那是豆丁啊!」宋衛風忍不住抓住自己的腦袋,聲音漸弱,「豆丁是爹的命根子,我……我何必再去花那一份銀子……」
「衛風,你已經很厲害了。」周自言望著坐在窗下的宋衛風,從昏暗空氣中看到他緊皺的眉眼,「當初在書院時,那麼多人欺辱你,你都能忍下來,足以證明你的信念和堅持。」
「不一樣,完全不一樣。」宋衛風也不知道怎麼說,「他們萬般欺辱,我都不放在心上。可爹和豆丁,我不能……我根本不能……」
「你怕了。」周自言看著宋衛風逐漸瑟縮的身影,毫不留情點出他的問題,「你害怕自己比不過自己的弟弟,害怕自己成為別人茶餘飯後的談資,害怕自己考不中舉人,在面對豆丁的時候會嫉妒他。」
「你不是不想讀書,也不是不願意拖累家中,你只是沒辦法面對自己可能會發生的失敗。只要稍微一想,就要輾轉反側,心意煩亂。」
「對,我就是嫉妒,我就是害怕,我就是一個無能的懦夫!」宋衛風猛地站起來,隔著一點距離和周自言四目相對,「你開心了嗎?你滿意了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