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自言推開摺扇,搖搖頭。
看來宋豆丁還沒意識到自己的問題。
宋豆丁正要說話,就見院中跑來一個小孩,臉紅氣喘,「楊、楊先生,下課了嗎?我又來晚了。」
「小順啊,大家都要走了。」楊先生收拾好自己的東西,「明兒早些來吧。」
「哎,好嘞。」名叫小順的孩子抹了一把額頭上的汗水,不怨不惱,準備再轉頭回家。
周自言瞧著這個孩子眼熟,他叫住這個『小順,』「等一下。」
小順果然停下,盯著周自言看了好一會,突然衝到周自言面前,把人抱住,「周叔叔!」
「小順,真是你啊?」周自言抱了小順一會,把小順放下來,給宋豆丁介紹小順,「豆丁,這是小順,當初就是他介紹我去你家做夫子的。」
「叔叔!你真的成為先生啦?」小順瞪大眼睛,看著乾乾淨淨又有小讀書人氣質的宋豆丁,原來這就是那戶要招人的人家的小孩啊。
「你……你好,我叫小順。」
小順看著宋豆丁,把自己沾滿泥土的小手藏到袖中。
自己的指甲里都是剛剛幫哥哥幹活染上的污泥,衣服也是嫂嫂補了又補的衣衫。
可宋豆丁一身寶藍色交領短衫,後腦小鬏(jiu 一聲)上盤著一條長長的菘藍髮帶。
而且他的指甲圓潤乾淨,皮膚也嫩得像剝了殼的雞蛋,和自己完全不同。
周自言一眼便看出小順的情緒有些不對,他輕輕把小順的手從袖中拿出來,用自己的袖子幫小順把手裡的污泥清理乾淨,「小順是不是又幫哥哥做活了?」
小順眨眨眼,看著自己的雙手一點一點變乾淨,心中滋味不知道該怎麼形容。
楊先生幫忙解釋道:「小順是李家村的小孩,那李家村雖然是咱們縣的村子,卻靠近滸山,去年還是前年來著,滸山鬧匪,然後又剿匪,影響了李家村。兩家村子的村長一合計,李家村便併到上河村了。」
「李家村人丁稀少,當年落識字班的時候,沒落在那兒,李家村的娃娃想上識字班,還得翻出去兩座小山才行,現在併到一起,他們村也搬遷到上河村這裡,以後就能一起上課了。」
宋豆丁機靈地發現小順的不自在,他摸摸一下鼻子,故意道:「小順,你真厲害,我爹和我哥只會嫌我搗亂,從不讓我靠近他們,每次我湊過去,他們都會揍我一頓。」
「其實沒什麼……我從小就在家裡幫忙幹活,力氣比較大……」或許是沒有這麼近距離接觸和自己同齡的孩子,小順突然變得靦腆許多,和宋豆丁講起之前在田裡幹活的場景。
講了自己一家人對讀書認字的渴望,講了周自言是如何給他們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他們一家人又是如何感激周自言。
小順以為宋豆丁是鎮上的孩子,可能不太理解他們鄉下人的日常。
所以翻來覆去講了許多,想要解釋清楚每一個細節。
誰想到宋豆丁握著他的手頻頻點頭,「就是就是,我小時候也要幫我哥送水送飯,偶爾農忙的時候還要跟著下地,地里的小苗扎人的要命,我那兩根小腿每次都被扎得通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