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個十來歲年紀、白衣白褲、桃子臉的機靈小丫頭引著張美溪在椅子上坐了,這個小丫頭是張美溪的貼身丫頭,有一個和她臉型很配的名字,桃子。
桃子輕輕的掀開大姑娘頭上的薄麻布孝帽,整理她頭上白色的絨花。
又有管事娘子端了清水毛巾茶水來,張美溪洗漱完了,伸手就在頭上抓下一朵白花來,對背後的丫頭說:
“都摘了吧,勒扯的我頭疼。”
小丫頭桃子只好把頭花都摘了下來,將頭髮從新理順了松松梳了兩個小辮子,巧手將間雜著幾條白色的頭繩做成白菊花的樣子。
張美溪蹙著一雙好看的煙眉,一臉厭惡的將桌子上累的她頭疼的白色絨花推到一旁。
吧嗒一聲輕響,一朵絨花掉到了青磚地上,絨花上的兩粒花生大的珠子閃著瑩潤的珠光。
小丫頭桃子立刻彎腰撿了起來,一邊把那堆絨花收揀起來,一邊說:
“太太特意讓人開了箱子,拿出了一匣子珍珠做絨花,我挑了幾顆最小的,還是有點重了。”
張美溪倒不在乎民國的時候做喪禮戴珍珠是不是合規矩,現在吃穿用的,樣樣精緻,可是一點兒都不舒心。
民國的戰亂是出了名的,現在所在的地界,山東府的響馬土匪是出了名的,張美溪是在一片槍炮聲中穿過來的。
張家老宅剛被土匪打劫過,死了幾十人,喪禮還敢做成這樣奢華排場,擺明就是在叫囂,我是肥魚啊,快來殺,我是肥豬啊,快來抓。
可是她又有什麼好的辦法哪,招兵買馬割據一方,還是橫渡太平洋去做二等公民?
張美溪低頭看著自己白嫩細膩的小手,她已經繼承了原主人的記憶,現在這身體不過才十歲的年齡,還是個極少出門的女娃娃。
張太太踩著一雙小腳兒,扶著丫頭搖搖擺擺的走了進來。
一眼就看見裹著孝服的女兒沉著臉,坐在一張闊大的太師椅上,那樣大的椅子,越發顯得女兒小小的。
有一陣微風吹過,太師椅後面白色的紗幔晃了晃,隱約露出牆上掛著的大幅西洋女子月份牌畫片,西洋畫片月份牌,配了中西結合的曆法,上面印著西曆一九二零年民國八年八月。
張太太隔著一張寬大的桌子,坐在另一張闊大的太師椅上,一臉心疼的望著自己發呆的女兒。
這幾天女兒一天三頓的壓驚藥湯喝完就飽了,飯菜吃的比以前少了很多,也不好說什麼逗樂開心的話,老太太才剛沒了,大喪期間。
猶豫了好大一會兒,張太太終於開聲吩咐:
“給大姑娘端一碗冰吉利來。”
冰吉利是大姑娘的最愛,是夏天冰果的西洋做法,口感細膩滑潤,可到底是堆做出來的,吃多了肯定對身體不好,不給她吃,一時間又想不出來什麼寬解自家姑娘的辦法。
白瓷小碗裡裝的冰吉利很快端了上來。
張美溪懶洋洋的用白瓷小勺子扒拉了幾下碗裡的冰淇淋,口感是好的,就一勺一勺的吃了半碗。
她計劃著,要想活到一百一十歲繼續追看網絡上的小說,這樣宏偉的目標,一定要保持身體健康啊。
張太太那邊還糾結著,要是姑娘開口要再吃一碗冰吉利,就開口告訴她會肚子疼,可是看著自家姑娘吃剩了一半就放了勺子,知道她胃口不好,內心更糾結了。
有個身材高壯的管事娘子掀開了門口的白洋布帘子進來稟報:
“縣父母大人來了吶,縣長帶著人來給老太太上香了。”
張太太聽著管事娘子話音兒裡帶著一絲榮耀的喜氣似的,微微有些不悅,低聲呵斥:
“縣長算什麼人物,值得你大呼小叫的。”
轉頭又用最輕柔的聲音對女兒說:
“溪兒,你再歇一會兒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