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美溪實驗室的工作告一段落，歐美科學家們要求指點的信件論文肯定是應付不過來的，不管怎麼說，還是身體要緊，她決定給自己放個年假，到上海附近去遊覽一下江南水鄉的風光。
忽然收到消息，說是凌果家裡出事了，詳細了解了一下情況，原來是錢莊倒閉和大家族分家產的事情。幾個同學的意思都是認為凌果不會太吃虧的。
所以張美溪放下心來，臨行前忽然又收到凌果親自打來的電話，約她去凌公館打球，並且說了一個勁爆消息，她打算開一家銀行。
張美溪覺得有點不可思議，凌果的年紀擺在那裡，做銀行，這也有點太逆天了吧。略作考慮，她還是和凌果約定了第二天過去拜訪，又把遊覽計劃推遲了一天。
老天很給面子，第二天，一絲風都沒有。
凌家的公館離霞飛路很近。張美溪的福特汽車快要開到的時候，就看見一輛青篷包車在前面跑。兩車並行，從車窗子裡能看見，黑膠皮的鋼絲車輪閃閃發光，車夫脖子上搭著白汗巾，黑布鞋底上面鑲著一圈雪白的白邊兒。
到凌公館門口都停下來，果然看見青篷包車上走下一個裹著青色毛呢連身斗篷的少女來。
張美溪招手：
“清林，我一看就知道是你們家的車夫。”
清林伸手把斗篷摘下，露出一張清麗帶笑的臉來，兩人拉著手說話。
凌公館的門口的鐵門打開，早有兩個女傭笑著過來行禮：
“我們三小姐說，正忙著，告罪一下。讓我們出來陪客！”
清林拉著張美溪的手，笑著說：
“不要緊，不用管我們，我們正好散步過去。 ”
凌公館極大，兩人進了大門，直接往西側拐，院內的小路旁種著兩排冬青。經歷這幾天的霜露。葉子肥厚，變成一種厚重的濃綠色。
凌公館在西面側樓的後方，開闢出一塊很大的場地。中間隔著一層網格，可以打羽毛球，更遠一點的地方，開立著一個紅油漆的鋼鐵支架。是用來打籃球的。
一個穿紅色斗篷的三頭身小女孩在場地上來回跑動著玩球，兩個年輕的女傭正跟著小女孩。在她身後大喊小叫。
“小姐，慢一點，天冷，這地硬。摔倒就要了我們的命了。”
小女孩抱起球，扔到年輕女傭身上。
女傭誇張大叫：
“砸到了，砸到了。歇一歇吧！”
跟在張美溪她們身後待客的兩個女傭也笑著說：
“小姐們先到花廳里喝一杯熱茶吧，歇一歇。等人到齊了換衣服！”
清林衝著小女孩招手：
“不乖，過來！”
然後彎下腰，張開手臂，抱住離弦之箭一樣衝刺過來的小女孩：
“哎呀，這看著是又胖了呀，是要打球鍛鍊一下了。”
張美溪也彎下腰，和小女孩對視，眼睛是烏黑靈動的，額頭滲出一層細密的汗來：
“都鍛鍊出汗了，快拿手帕擦擦！”
年輕的女傭趕緊過來，給她們小姐擦汗。
不乖一手拉著清林，一手拉著張美溪，帶她們去花廳。
清林逗她：
“聽說不乖也開蒙讀書了，認了多少字了？”
身後的女傭接口回答：
“我們小姐實在是厲害，開始的時候，先生讓每天記十個字，小姐很快就記住了。然後又加了十個，小姐也是一會兒工夫就記住，只好又加十個，現在已經每天認三十個新字兒了。”
大家在花廳里摘了斗蓬，坐下喝熱茶。
張美溪吃驚的說：
“這麼厲害，怎麼不加到四十個試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