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榴園裡早就有背著花布小褥子的日本侍女跪了迎接她們,哈衣著彎腰行跪禮。拉開一扇紙糊的推拉門,把他們請進一個華麗的榻榻米房間。
地面都鋪著錦繡,當中是紅木的矮腳長桌。
幾個採購代表將大衣脫下來,放在紅木雕刻櫻花的大衣架子上,並不脫鞋,直接就在桌子旁坐下來。
他們也不是第一次打交道了,都習慣熟練的很。
宮崎老闆光著腳彎腰進來,跪坐,無視客人們不脫鞋的事情,說著流利的漢話,殷勤周到。日本人也是心裡壓抑的很,所以也是常做變態的事情。
背著花布小褥子的日本侍女跟流水一樣的將茶酒,菜品送上來,大家一邊吃喝,一邊說些購買軍火器械的生意。
“現在賣軍火的,可不是你們一家,美國貨,德國貨,漢陽造,每種我們都來一些,回去了也可以比較,價錢也可以省下來!”
宮崎老闆壓低了聲音,說了一點八卦:
“漢陽造可不行,我聽說東南五省吳大帥手下,有一位很受器重的副官,打了一槍漢陽造,幾個手指頭全沒了!”
採購代表的頭領臉色黑了黑:
“還不是那些德國毛子和你們日本人不地道,漢陽造也是買的德國的機器,請的你們日本的技師。”
宮崎老闆訕訕笑著:
“問題就出在這裡,漢陽造的機器都是胡亂搭配起來的,各國的都有,不如一個地方產的統一型號好,你們這次買軍火,如果統一買我們大日本國生產的,零件之間,其實是可以互相替換的,這樣以後真上了戰場,臨時狀況很多,方便修復。”
採購代表打了哈哈,喝酒吃菜:
“統一也行,統一買德國的也行,統一買美國的也行。”
宮崎老闆藉口更衣,出了門去。背著花布小褥子的女侍者進來,將掛在衣架上的軍大衣,每件衣服裡面塞了幾隻金條大黃魚。
採購代表看在眼睛裡,哈哈大笑:
“真是鬼精的日本人,連我們家過年過節上禮的習慣都學到手了,我帶的幾個,都是嫡系,不用這麼麻煩,直接擺到桌子上來吧!”
此人所在的軍閥里辦事,都是喜歡擺一桌酒席,將大衣掛到衣架上,要送禮的人將禮物放進他們的大衣口袋,一般都是金條,一兩金條俗稱小黃魚,十兩的金條俗稱大黃魚,被請客的人會藉口更衣,伸手摸一摸輕重,如果滿意了。就說吃飽喝足了,可以告辭了。如果不滿意,有的根本就連衣服也不要了,直接走人。請客的人會看情況再加一倍,帶著大衣追出門去。
侍女出去,宮崎老闆端著一個放合同的黑漆托盤進來,見他們把金條大黃魚都收起來了。又反覆的扯皮一會,都把合同簽了。
軍火的生意做完。
宮崎老闆又提了一個小小的要求:
“如果有多餘的藥品,平安製藥生產的,可以賣給我們,價錢翻倍!”
軍閥採購代表擺手:
“我們還不夠用那,那裡有賣給你的份兒,那些藥運回去,和大黃魚一個分量一個價錢!”
宮崎老闆做出一種痛心疾首的姿態來:
“我們日本國現在賣軍火,都是最低價。那個平安藥廠賣藥,可是壟斷黑心,遲早要有厲害人物給他們一點教訓。”
採購代表擺手:
“誰知道他們是哪路的神佛,我們可不敢出這個頭,再說了,這個造藥的工廠,就和下蛋的母雞差不多,放在那裡,或多或少的,總是有藥出來,要是殺了母雞,可就一了百了,大家都完了!”
宮崎老闆彎著腰,穿著趿拉板,把採購代表們送走,雖然做成了一筆大生意,可是心情還是很鬱悶。
這事情過於古怪了,請人說情也不行,新亞製藥的七少爺來回中轉了多次都沒有用。借刀殺人也不行,南京的國民政府派了代表去工廠也沒撈到藥。這些粗魯的大頭兵們居然也不願意當槍使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