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嬸別跟傭人們湊了。炸丸子炸肉的,那麼大的煙氣兒。衣裳都熏上味兒。”
可是這個衣裳兩字又說到了黃五舅媽的傷心事。
她扯著黃五小姐的胳膊抱怨:
“前陣子,大房給送料子,杭綢的,紅的綠的。翡翠似得,偏偏就沒有六小姐的。這樣瞧不起人,他們怎麼知道。以後阿拉六小姐就找不到好人家!”
黃五小姐看了一眼發育良好虎背熊腰的黃六小姐,後者正專心的呆站在廚房門口抽鼻子瞪眼睛盯著肉丸子。
黃五小姐誠心誠意的笑著說:
“六妹以後自然是好的。聽說五嬸前幾天一直參加國際飯店的舞會,是走的莉莉小姐的門路?”
黃五舅媽緊張起來,看了一眼大廳門廊,張美溪手裡捧著一杯熱西柚汁,安靜的坐在一叢冬青傍邊曬太陽。
胡亂掩飾著說:
“那有什麼門路,阿拉也不是那種鑽營的人,娘家的親戚給一點面子,不像你們黃家,不把阿拉當人!”
黃五小姐也是對國際飯店的跳舞會感興趣的:
“五嬸有本事,也帶帶我們,別說什么姓,難道六妹妹不姓黃了。”
黃五舅媽倒也大方,當即許諾:
“過了年再說,有新作了不穿的衣裳,也勻幾件給阿拉六小姐,姐妹們身量都差不多!”
什麼差不多,天差地別了!
黃五小姐讓女傭給黃六小姐盛了一碗炸肉丸子,轉身回房了。
黃五舅媽指揮了聽差將分到的東西送回黃五舅舅公館,為了防止被偷吃,還讓黃六小姐跟著做押運督查。
辦完了這件大事。
黃五舅媽就湊到大外甥女張美溪身邊說話,教導她一個如何與人結交的常識。目標就是,莉莉小姐。
東西搬走了不少,到了大年夜,黃五舅舅一家依舊賴在黃四舅舅公館一起吃。
黃四舅媽捂著心臟,向黃四舅舅抱怨:
“我也不是心疼那些東西,就是他們那一窩子,太能折騰,年夜飯必定又要吵鬧那兩個外室子的事情,也太不吉利。”
黃四舅舅打著哈哈,起身出門去查看年夜飯要用的酒。留下黃四舅媽坐在那裡臉色陰晴不定。做太太的,最怕的就是突然冒出來幾個孩子來。
黃大舅媽派了聽差過來說話:
“年夜飯,讓表小姐跟著大房吃!”
被黃四舅媽不陰不陽的頂了回去。往年也沒有這麼殷勤,今年不就是因為認識了一個什麼高先生,還有個洋婆子嗎。
有黃四舅媽頂著,張美溪自然是很高興在黃四舅舅公館吃飯,年夜飯果然是很熱鬧的。黃五舅媽喝了幾口酒,罵起那兩個外室養的來,拉著黃六小姐的手哭喊:
“你要爭氣!”
黃六小姐能怎麼爭氣,唯一的指望,就是高嫁一點了。
大年初一的一早,張美溪跟著去黃大舅舅公館祭祖,黃大舅媽拉著她的手:
“你跟著我,站你大嫂子前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