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老張家的聽差多,雖然平時養起來費糧食,但是做事情是真利落。搬家也不過半日就好,甚至連蓋房,也只要三兩天功夫。
老張家的主人又太少,一家三代老少才四口子人,所以互相間都不怎麼做主。簡直就屬於基本平等的狀態,這樣算起來,張美溪也算是當做皇太女一樣嬌寵起來的。
她伸手推張太太:
“起來啦,上樓睡覺!”
張太太睜眼,用手揉了揉眼睛,花了幾秒鐘的時間回神,就順從的站起來上樓睡覺去了,完全不是張家大爺說的不敢叫的狀態。
張美溪坐了她母親的位置,扯了她母親的毯子搭在膝蓋上,目光清明的望向張家大爺。一副要深入交談的樣子。
“怎麼這麼著急搬?”
張家大爺苦笑:
“一開始不提防,被人家打聽了底細,來來往往的怕你母親不習慣,換個地方好。”
張美溪說:
“連累你們費心了!”
平安藥廠用那麼多平安嫡系的聽差,所以老張家藏不住,被打聽出來是肯定的事。
張家大爺笑著擺手:
“也沒有什麼,就是親戚們……”
他停頓了一秒鐘,又繼續接著說下去:
“親戚們也沒有什麼,都是雞毛蒜皮的事。”
張美溪沉默著沒有說什麼,將杏子端來的熱白水捧在手裡。輕輕的吹著。
周二少爺要鄭重很多,他禮貌周全的欠身接過杏子的茶,看向張美溪:
“白家就按大小姐的意思,隨便收一點錢。賣個總理經銷商的職位給他,派去南非去。”
老張家對老親們是仁至義盡的,地球那麼大,分成那麼多地區,平安的治療痢疾類藥品在南非的銷量極大,只要白家安分。必定能賺個盆滿缽滿。
張美溪又補充了一句:
“一定要強調分區,不可以跨區經營,不可以賣去日本。”
張家大爺笑:
“放心吧,你老爹都記著那,再磨他幾天,規矩定的大一些,到時候讓他自己選。”
山東平安縣的大地主,刀槍血腥,火炮轟鳴幾十年。張家大爺從來都不是個軟弱之輩,遠遠比他的女兒要心狠手辣很多。
心狠手辣的老張家重視親戚們的感情,要給張太太的娘家面子,所以給白家定了一個光明的前途。
但是白老闆可不知道這些,他太作了。
搭上了張家大爺這條線的白老闆,當天就交代給了一直以來狼狽為奸的宮崎老闆,兩人連夜湊了三百萬,帶了一沓子支票第二天大清早就趕去張公館,發現人去樓空。
老張家這次搬家還真的不是為了躲避這些老親,這三五天的就會派聽差通知到,主要還是躲避一些公務的來往。
可是宮崎老闆不知道這些啊,他一著急,就把白老闆給打了。因為三百萬是筆巨款,這兩位老闆一下子是拿不出來的。
民國的金融十分發達,商戶們之間流行拆借。所以他們抵押了固定資產,借款三個月,因為要的太著急了,利息也特別高,是三個月二分的利,也就是三個月得交六十萬的利息。就算只用一天,也必須得交六十萬。
利息是第一天就會收取的,簽約合同上寫的三百萬,他們當天到手就只有二百四十萬。
這麼多的錢,白老闆立刻就會把家底兒賠光,內褲也不會剩下。宮崎老闆也會傷筋動骨,有一陣子緩不上來氣兒。
白老闆被打倒在地之後,口鼻流血,他第一個想罵的居然是張家大爺,昨天還好好地,吆五喝六僕役成群,今天就人去樓空,這不會是逃債了吧!
罵了一句,嘴巴里有東西,噗嗤一聲吐出來,是一顆帶血的白牙。這個宮崎老東西是用了多大的力氣啊,白老闆立刻改口開始罵宮崎。
宮崎被罵了之後彎下腰了,覺得自己的巴掌是不夠的,他打算用腳來踹了。
一輛高篷的皮卡停了下來,正好周家大少爺路過,他跳下汽車,目光鋒利的望向這兩人,此刻一個躺在地上,一個彎著腰站著,兩個人正在劇烈的問候祖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