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鬍子的青年畫師沒有辦法,只好委委屈屈的在指定的四分之一面牆上掛了幾幅畫。
這邊張美溪吃完了茶點,站起來想隨便逛一逛新人們的新畫就回家了。她依舊是走馬觀花的快步行走,走到那個長鬍子青年畫師面前的時候,停頓了一下。
------------
437大名鼎鼎的滬上四少(八)
要加快速度,可是新人畫作的第一幅,就讓張美溪停下了腳步。
這是一副融合了中西畫法的作品,中式的人物素描工筆加上中式的顏料,卻展示出西方油畫一樣的效果來,畫中一位妙齡的女子,有著此時廣告畫中最標準的美人臉龐,面如銀盆雙頰緋紅,她伸出粗壯的胳膊,掀開一幕彩虹布的窗簾,神態專注又俏皮。畫作的名字叫做《女工的希望》。
二十世紀二零年代中期最寫實的作品之一,畫師是深入的體驗了生活的人,唯有富足安逸的年代,才能養育出如此充滿魅力和歡愉的低層勞動婦女。
張美溪忽然嘴角上翹,她很反常的往近處走了兩步,看見上面簽字寫著,鳳之於上海。站立於一旁的青年畫家穿著重藍的長衫,看見張美溪關注他的作品,忙忙的拱手:
“一副二十塊,不講價。”
張美溪嘴角的笑變大,還真是一個實惠的青年藝術家啊,她的腳尖向外轉,探身向前望去,想看一下畫展上到底有多少青年畫家和作品。
那個開價的青年畫家已經有些慌了,他急急的說:
“十五也行。”
張美溪的另一隻腳也扭轉過去,在畫家的眼睛裡,這顯然是打算離開了。
所以著急起來,他的雙手在虛空中做出往回扒拉的動作:
“十塊,十塊您拿走。”
張美溪回頭,衝著青年畫師微微一笑:
“你帶了多少張畫?”
擅長做生意的青年畫師怔了怔:
“帶了十張,是我最好的作品了。紙張和油墨都是要花很大的本錢的。”
張美溪點頭:
“好的,那我都要了。”
“都要了?”
“是,杏子,付帳。”
青年畫師的嘴巴張開,大的能塞進一枚雞蛋。
杏子在後面快走了幾步上前,把青年畫家和自家大小姐隔開,飛快的塞了一張凌氏銀行的支票給青年畫家。
“諾,五百塊拿好了。”
一張十塊,那麼十張是五百?一張二十塊,那麼十張是五百?
一個不懂的美術的小姐,帶著一個不懂的算數的丫頭。
這次青年畫家不光嘴巴張開大的能塞進去雞蛋了,連帶著眼睛也瞪大的和雞蛋差不多,他見錢眼開!
然而多年之後,這位知名的海派畫師的回憶錄卻不是這樣寫的。
“那位年輕的小姐回過頭來沖我笑,那份美麗驚艷,唯有一句最不恰當的詩句可以恰當的形容出來,回眸一笑百媚生,六宮粉黛無顏色。她是陽光,照耀了我的大地。”
緊挨著會講價的青年畫師的,就是剛才和畫廊主管起了爭執的青年畫家,他留著鬍子,形容要比前一位落魄許多,作品太多,除去掛在牆上的幾幅,其餘的都打包捲起來,堆放在地上,當然也都是沒有裝裱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