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道是昨天生意格外冷清,還是今天生意特別好。晚上陸秀一登台才發現今晚前來捧場的客人竟然比昨天多了不止一成,跟昨晚一開始所有人都在漫不經心地跟舞女聊著天不同,今晚她才一登場,便瞬間吸引了全場的目光。
陸秀依舊穿著前任留下的衣服鞋子,衣服後面有個夾子,鞋子也依舊大一號半,上了台就站在原地不敢動了,根本沒什麼特別的動作。奇怪的是,她唱歌的過程中竟然所有人都盯著她,目不轉睛。
一曲《夜來香》唱完,她才終於弄明白了到底是怎麼回事。
“別唱什麼夜來香啊夜來臭啊的!唱《我要你的愛》!唱《我要你的愛》!”
“對!我們要聽《我要你的愛》!”
陸秀開始還有些茫然,在她的印象中《夜來香》跟《我要你的愛》是同一級別的歌,觀眾如此厚此薄彼,實在有些奇怪。
“像昨天晚上那樣!我……我要……”一直到有個猥瑣男站出來,一邊唱一邊模仿她昨晚的動作,女孩子做來自然無比的動作,換成一個長相欠佳的大男人來做,瞬間激起了滿地的jī皮疙瘩。
陸秀終於知道杜雪懷為什麼不讓她唱這首歌了,這首歌在這個時代,果然還是太奔放了。不對啊!這首歌明明就是這個時代的啊!
所以,不是歌的問題,是人的問題嗎?陸秀皺了皺眉,猛然想起,昨晚氣氛太HIGH,她忍不住做了幾個後世舞台上常見的挑逗動作。如果連這種程度的動作都算犯規的話,那麼後世的韓國女子組合豈不是都可以失業了。
那幫傢伙如此目不轉睛,竟然只是為了那幾個動作嗎?陸秀哭笑不得,忍不住又開始腹誹這個時代觀眾的欣賞水平了。
“唱《我要你的愛》!唱《我要你的愛》!”
“對不起,我今晚不唱這首,能換別的嗎?”杜雪懷剛剛才鄭重囑咐過不能唱,陸秀當然不可能因為觀眾的三言兩語就公然打BOSS的臉。
“我們就要聽這首!除了這首,別的都不想聽!”
“既然你們不想聽,那我就不唱了。”陸秀說完,轉身這就準備下台。反正另一位歌女一直在眼巴巴等著登台的機會。
“想跑?他媽的!你以為你是誰?一個下賤的歌女而已,別給臉不要臉!老子要你唱,你就唱!”
“下賤!你他媽說誰下賤?”事關尊嚴問題,陸秀瞬間就炸毛了。
“喲,竟然還生氣了。站在台上,當著這麼多人的面搔首弄姿,你不下賤,誰下賤?”
陸秀的心臟已經狂跳了起來,她深吸了好幾口氣都無法平息下心中的怒火。終於還是一個轉身,殺氣騰騰地瞪向了說話的那人:“有種再說一遍!”
“下賤!人盡可夫的賤貨!騷狐狸!都站到了這台上,還裝什麼假正經!”
陸秀深吸一口氣,一把抓起腳上的鞋子,狠狠朝那個男人扔了過去,準頭不錯。鞋底剛好砸在了那人的臉上。
“你你你……你竟敢拿鞋子扔我!”那人大腹便便,看著就是一副成功人士的派頭,大概還是頭一回遭遇這樣的待遇,一張臉瞬間漲得通紅,額頭青筋爆起,一臉恨不得衝上台來,揍陸秀一頓的表qíng。
“我不僅拿鞋子扔你,我還要罵你呢!”看到他那láng狽的模樣,陸秀的心qíng終於稍稍好了些,她冷笑一聲,幽幽道,“自古英雄愛美人,才子惜英才。只有蒼蠅才會逐臭,餓狗才會吃屎。如果我是賤貨,那麼,花了錢,眼巴巴來聽賤貨唱歌的你,又算什麼?”
“你……”那人終於被徹底激怒了,殺氣騰騰地想要衝動台上來。
陸秀一點都不擔心,因為張漢聲已經給幾個手下打了手勢。果然,還沒等他衝到台前,便已被兩個小弟架住了。
見他動彈不得,陸秀嘿嘿一笑,繼續啪啪打臉:“教你一件你父母忘了教你的事。rǔ人者人恆rǔ之!想得到別人的尊重,就必須得先學會尊重別人!”
“好!”
“說得好!”
那人被架出去之後,台下竟然掌聲如雷。仿佛他們剛才根本就沒有跟著那人一起起鬨一般,大概他們都自動把自己歸類成愛美人的英雄了吧。
陸秀以回後台整理儀容為由向大家告了聲罪,脫下剩下的那隻鞋子,赤著腳,垂頭喪氣地回了杜雪懷的辦公室。
她早知道這個時代歌女的地位低,卻沒想到竟然低到這種程度。被人當眾rǔ罵,竟然也無一人站出來聲援。雖然最後靠著急智成功扳回了一城,她的心qíng卻糟糕依舊。
“沒事吧?”她表現得太明顯,連杜雪懷都擔心地問了一句。
“沒……”陸秀勉qiáng擠出了一抹微笑,俯身去看兩個孩子,才發現毛團竟然被杜雪懷抱在了懷裡。
大概是被初到世上時的下馬威嚇壞了,毛團嚴重缺乏安全感,比起雪球愛哭不知道多少倍。
會哭的孩子有糖吃,會哭的孩子有人抱。陸秀好幾次回到辦公室都看到杜雪懷一臉無奈的抱著毛團哄。而雪球,則乖乖地躺在那裡自己跟自己玩,時不時還咯咯笑兩聲。
陸秀原本還擔心母親懷孕時抑鬱的心qíng會影響到他。真沒想到他竟會長成這樣開心的一個小傢伙。
看到眼前這個明明被分走了大半的疼愛,卻還在傻笑的小傢伙,陸秀的心qíng忽然奇蹟般好了起來,俯下身,親了他的小臉蛋一口。
自己是為了他才站上那個舞台的,又不是為了外面的那幫傢伙!
調整好心qíng,她回化妝間另外找了一雙鞋子。之前扔出去的那隻鞋子,她讓張漢聲派人去找了。可惜,不知道被誰撿去了,竟然在眾目睽睽之下消失了。這些鞋子尺寸不合,款式又老氣,陸秀原本也只是用來做個過渡,倒也並不可惜。
她剛想上台,忽然在化妝間門口碰到了三個熟人。她原本的鄰居,百樂門的舞小姐,姜秀珠,張小紅,柳鶯鶯。
“真的是陸小姐啊,我們開始還以為認錯人了。”
“沒認錯,就是我。”身為一個現代人,陸秀並不覺得自食其力有什麼丟臉的。相反,站在這裡,她反而比留在林家時腰杆挺得更直。
“陸小姐,你剛剛的話,說得特別好!那幫臭男人,一邊對我們說著甜言蜜語,一邊又看不起我們。說我們下賤,那麼知道我們下賤,還追著我們不放的他們又算什麼?”說話的是姜秀珠,她還是一如既往的對男人懷著敵意。
“陸小姐,你的歌唱得真好聽,特別有味道!比無線電里的紅歌星唱得還好聽!”這是柳鶯鶯,依舊是怯生生的,跟其他那些落落大方的舞小姐一比,倒是別有一番味道。
“過獎了,混口飯吃。”
“陸小姐,你不是寫字的嗎?怎麼會來百樂門?”這句話是張小紅問的,她關注的問題永遠都比較實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