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愧是高人,這話說得太巧妙了,剎那間就讓陸秀事先準備好的所有說辭都沒了用武之地。
“你應該也知道之前白露被人高價挖走的事吧?”杜雪懷說到這裡頓了片刻,似乎在猶豫該不該往下說,不過他最終還是說了下去,“這其實已經不是第一次有人給我們下絆子了。他肯定做夢也沒想到,這一次,反而yīn差陽錯讓我撿了個寶。”
陸秀曾經看過不少以三巨頭為原型的小說,當然知道他口中的那個他是誰。杜雪懷說的不是別人,正是滬上三巨頭之一的金世昌。杜雪懷剛到滬上的時候曾經在金世昌門下討過生活,後來慢慢發跡,自然不可能再跟還在他府上時那樣對待他。
這在杜雪懷這邊看來是理所當然的事,在金世昌看來,卻免不了有些膈應。當年恭恭敬敬喊人家老太爺,如今卻平起平坐喊人家金大哥,總免不了給人一種物是人非之感。更令金世昌無法接受的是,杜雪懷這些年的權勢早已遠遠蓋過了他,滬上如今不少人只知有杜先生,不知有老太爺。
金世昌雖然表面上沒什麼,但私底下到底意難平。敏感的業務不好下手,也不能下手,百樂門自然成了他敲打這個曾經的小弟最好的工具。把握好了度,杜雪懷根本就不好翻臉,只能硬著頭皮吃這個啞巴虧。
陸秀總算是知道了日理萬機的杜先生為什麼會偏偏出現在百樂門了。
“百樂門雖然看著家大業大,其實被仙樂斯,大世界擠兌得很慘,根本就不賺錢。就連之前撐場子的歌女結婚,也是那邊下的套。如果可以,我也想把這裡轉手。但是,在上海灘,有時候面子比利益更重要。”杜雪懷一邊說,一邊用手指輕敲著桌面。看過那麼多關於他的yy小說,陸秀知道,這是他心qíng不好,或者焦躁時下意識的動作。就算他脾氣再好,都被人欺負到了頭上,不生氣顯然是不可能的。
意識到陸秀正盯著自己的手指看,杜雪懷先是一愣,隨即收回了手,望著陸秀的眼睛,鄭重道:“再幫我一段時間,只要百樂門一度過危機,我就放你走。”
“好!”之前才被人羞rǔ過,陸秀當然知道當歌女不是什麼長久之計,連忙一口答應。杜雪懷向來一諾千金,既然答應了的事,那就肯定不會反悔。
除非是已經成名的歌星,一般舞廳遇到有潛力的歌女,必定會千方百計掌握在手中,生怕被別家搶去了。杜雪懷竟然能給出這樣的承諾,已經不是有誠意能夠形容的了。他做人這麼厚道,陸秀當然要投桃報李。
以她目前的身份,唯一能做的就只有好好唱歌。一想到自己竟然對面前的男子產生了君以國士待之,我必國士報之的念頭,陸秀悚然一驚,不由得開始佩服他的手段。果然不愧是歷史記載中八面玲瓏,最擅長籠絡人心的杜先生。
意識到自己盯著他看得有些久,陸秀連忙扯了個話題:“哦!對了,之前跟你說的舞團,我已經有了三個人選,你另外再幫我從舞女中挑六個人出來。沒什麼特別的要求,只要舞跳得好就夠了。”
能出來當舞女的,一般也不可能丑到哪裡去。
“你真要建舞團?”杜雪懷竟然有些意外。他大概也沒想到知道自己早晚要離開後,陸秀竟然還有心qíng繼續折騰。
陸秀微微一笑:“如果你想讓生意變得更好的話。”
她原本想建的是類似後世日韓女團這樣的偶像團體,但剛剛才被潑過一盆涼水,這樣瘋狂的念頭早已被她拋到了九霄雲外。但既然連朝鮮都可以有自己的“少女時代”,那就表示偶像團體並不是不可能的,只是需要以更加端莊的方式呈現。
陸秀的腦海中可是還記著不少後世中國風的曲子。別說端莊了,古裝都可以!跟仙樂斯和大世界搶生意而已,小意思!
她嘿嘿一笑,忽然想到了一個惡趣味的名字:“名字就叫全明星!全明星舞團,allstar!”
“全明星,好大的抱負!”
陸秀目光灼灼:“既然要做,當然要做到最好!”
第26章
陸秀的粉絲實在太熱qíng了,雖然家離這邊只有幾步路,但那天回家依舊是杜雪懷派人送回去的。
母子三人回到那棟二層小洋樓,柳維棠果然早已經麻溜地走人了。更令陸秀感動的是,翠翠跟張媽不僅把整棟房子都打掃了一遍,甚至還替她鋪好了chuáng,燒好了洗澡水。
把兩個孩子jiāo給二人,躺在久違的浴缸里,陸秀激動得差一點熱淚盈眶。
有多久沒有好好洗過澡了?
因為條件所限,穿越到這個世界以來,就算是最熱的時候她也只能打盤水擦擦身而已。像現在這樣整個人舒舒服服泡在浴缸里,簡直就是夢裡面才會出現的景象。到了這個世界,她才知道很多在現代稀鬆平常的事qíng,在這個時代到底有多麼彌足珍貴。
天氣熱,洗澡水涼得慢,她一直在浴缸里泡到皮膚都皺了起來才意猶未盡地爬出來。chuáng單應該是剛剛從柜子里拿出來的,混著樟木跟太陽的味道,讓陸秀舒服得躺在chuáng上直打滾。
不知道是原先就有的,還是杜雪懷特意吩咐買的,房間裡甚至還有一張嬰兒chuáng。那張chuáng比普通的嬰兒chuáng大了不少,躺下兩個孩子毫無壓力。
舒舒服服洗了一個澡,又有gān淨的chuáng單可以睡。這一覺陸秀睡得十分舒服,只在中途醒來餵了兩個孩子一次奶,之後一覺睡到了大天亮。這在小雪球出生以來,簡直是絕無僅有的事。
鳩占鵲巢,qiáng占民宅就是慡。家裡什麼東西都有,陸秀甚至在衛生間裡找到了還沒來得及開封的牙膏牙刷。之前一直在用牙粉,重新見到牙膏,雖然味道跟後世還是相去甚遠,陸秀還是激動得差點歡呼起來。
心中暗道像杜雪懷這樣的好老闆真是世間少有!
跟張若瑋約好了早上在家裡見面,吃了早飯,陸秀一邊躺在沙發上看雜誌,一邊靜待他的到來。
雖然她緊急寫了信試圖阻止詩刊扒她的馬甲,但還是遲了一步。北島,余光中,顧城都是同一個人的消息還是捅了出去。望著詩刊上大段中心思想為“詩人不死,正義永生”的編者按,陸秀yù哭無淚,頓時有種會被當局當成反動文人典範的不祥預感。
抄襲果然是要付出代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