張若瑋這時才一臉痛心疾首地道:“云云,我知道你在氣百代之前給的條件不夠好。但我好歹也是你四哥啊,就算看在我的面子上,你也不能做這種事qíng啊!”
張若瑋話里的意思已經再明顯不過了,他顯然認為,陸秀為了報當時的一箭之仇,讓全明星的那九個姑娘繞過百代,給勝利錄了唱片。
陸秀哭笑不得。她四哥也太小看她了。至於全明星的姑娘們背叛她,那更不可能。
自從她教訓了欺負小玉兒的那四個人,又領著大家用一出《日落》華麗橫掃上海灘之後,那幫姑娘早已把她當成了神人,不僅chūn組,就連原本不算分的夏組也變得服服帖帖了。她們腦抽了才會放著大好的前程不要,得罪這樣的神人。
“四哥,你真覺得這是我那九個姑娘唱的?”陸秀翻看著唱片的封套,上面倒的確印著全明星chūn組夏組的名號,“我那九個姑娘雖然唱功還略顯青澀,但怎麼說也比唱片中的人好上百倍!”
果然不能小看這個時代的人啊!分明是有人偽托九人的大名,借著九個姑娘因為子不語的消息被推到風口làng尖上的機會斂財。
之前的演出成功之後,張若瑋也曾跟她提起過讓姑娘們出唱片的打算,但在她看來,以姑娘們現在的唱功,上台表演還可以,要出唱片還是差了一籌。畢竟,唱片是會被人反覆聆聽的東西,如果無法做到完美,還不如不出。不然,簡直就是丟人現眼。就算姑娘們願意,她也不允許自己教出來的徒弟以這種水平出唱片。
所以,她讓張若瑋先緩緩,讓姑娘們再練練再說,沒想到這一緩卻給了別人機會。
這個時代的版權意識的確不qiáng,唱片業更是亂象叢生,偽托,冒名之類的事時有發生,遇上這樣的事,連京劇名伶也只能捏著鼻子自認倒霉。
“啊?”張若瑋立刻側耳傾聽,果然,只認真聽了片刻,他便臉色大變。
也不知道對方到底是從哪裡找來的人,幾個姑娘的聲音跟柳鶯鶯她們倒的確有八九分相似,只可惜,唱功卻實在差得太遠。糊弄糊弄從來沒聽過現場版的普通人還行,糊弄像張若瑋這樣的內行,顯然還遠遠不夠。
“四哥,馬上去召集記者,就說百代要狀告勝利侵權,冒用百代公司歌手的名義出唱片!”陸秀可不是那種打不還口,罵不還手的軟柿子。她奉行的原則是,打我一拳,還你十拳,吃了我的,就讓你十倍百倍地還回來。
其實九個姑娘還沒跟百代簽過任何協議,不過這根本就不是問題。
這個時代的人依然懷著封建時代那種視打官司為畏途,寧可忍氣吞聲,也不想進衙門一步的心態。所以,才給了那些不法之徒以可乘之機。沒人去告,不代表無法可依,更不代表不可能告贏。
這個時代向來就是撐死膽大的,餓死膽小的。想想盛宣懷家族盛七小姐那場著名的女權案就知道。原本按照慣例,分家時女兒是分不到半點財產的,就因為她一紙訴狀,使得盛家幾個未出嫁的女兒也成功分得了財產。如果她忍氣吞聲,沒有任何人會可憐她,甚至還會覺得她分不到財產是理所當然。
民國跟共和國的成文法不同,用的是西方的案例法,盛七小姐那一紙訴狀不僅為她自己爭取到了權益,也為同時代的女xing開了一個先例。
至於為什麼讓百代先召集記者?那當然是為了方便敲詐啊!像勝利那樣的大公司最要臉面,想必絕對不會允許真的被死對頭告上法庭。就算最後法官不支持百代的訴求,只要上了法庭,勝利的臉就已經丟盡了。
如果勝利不識抬舉,陸秀一點不介意把事qíng鬧大,讓這樁案子作為後世版權案的先例。
張若瑋是個聰明人,聽到陸秀的話,立刻會意。臉上的愁容頓時一掃而空,當即便吩咐下屬去籌備新聞發布會。他不是白痴,自然知道接下來該怎麼做。
陸秀在百代丟下了一顆重磅炸彈就心qíng愉快地回了劇組,也沒跟全明星的九個姑娘提起,只讓她們這段時間抓緊時間練歌。她其實一直在愁找不到合適的機會讓姑娘們出唱片,沒想到勝利瞌睡送枕頭。她已經打算好了,一旦百代跟勝利正式開掐,她就領著姑娘們去百代把唱片錄了。
借著這股東風,根本就不愁唱片沒銷量。她連廣告詞都替百代想好了:“好唱片,請認準百代公jī標誌!”
“有什麼好事嗎?這麼高興?”連陳秋實都看出了陸秀的好心qíng。
陸秀賣了個關子,笑而不語。
陳秋實眼前一亮:“難道是找到男主角了?”
陸秀搖頭。
“那你還有心qíng笑!如果再找不到男主角,我們就麻煩了!”陳秋實說的沒錯,雖然現在時間還很充裕,但男主角的戲份也不輕。而且場景分散,就算拍攝順利,也必定會耗費不少時間。因為是有聲片,甚至還必須留出錄音的時間,這又是一項大工程。短短三個月的時間,簡直捉襟見肘。
聽到陳秋實的話,陸秀臉上的笑容頓時煙消雲散。男主角啊!她要到哪裡去找一個風流倜儻又láng心狗肺的男主角啊?
這個時代的當紅小生個個愛惜羽毛,就算她出到百倍的價碼,也不可能有人願意過來演這個吃力又不討好的角色。難道真的要讓朱橫來演?不行!不行!不能因為一己之私,讓偶像的一世英名毀在自己手裡!
因為那個賭約,如今《日落》劇組早已成了滬上各大小報關注的焦點,劇組這邊戲拍了一半,卻連男主角都還沒找到的消息早已在外面傳得沸沸揚揚,不少人都在等著看全明星公司的笑話。
這個問題如果處理得不好,絕對會影響到整部影片的生死。
就在陸秀鬱悶不已之時,雲明月忽然抱著雪球來到了她的身旁。問了她一句讓她有些摸不著頭腦的話:“演那個角色的男人是不是必定會被千夫所指?”
“是!”陸秀雖然不明白她為什麼這麼問,但答得卻很gān脆。這種事qíng,想想後世的容嬤嬤就知道了。要不是這個時代的觀眾如此不分青紅皂白,她的這個男主角也不會這麼難找。
如果是在二十一世紀,肯定無數小生為了擺脫偶像派的形象,哭著喊著想要演這個考驗演技的角色。
原以為雲明月不過隨意的一問,沒想到她接下來的一句話,頓時讓陸秀jīng神一振:“這樣的話,我想到了一個人!”
“誰?”陸秀猶如抓住救命稻糙般盯住了她。
雲明月咬了咬牙,才幽幽吐出了三個字:“王余坤。”
也難怪她說出這個名字的時候如此艱難,因為王余坤就是她的那位渣夫。
“你確定?”陸秀震驚了。
“我確定!這世上再也沒有比他更適合演這個角色的人了!”雲明月說到這裡,暗自咬了咬牙,“而且,他的演技絕對一流!”
“你真的確定?”陸秀此時依舊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眼前這一幕,放在後世,等於是渣夫負了老婆,老婆卻處心積慮想把渣夫捧成明星,這實在太挑戰陸秀的常識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