雖然現在中日關係依舊緊張,但七七事變還沒爆發,實在不好直接把人拒之門外。糾結了片刻後,陸秀還是決定把人放進來。不過,她沒像往常一樣讓女傭去開門,而是派了自己一名西裝革履的白人保鏢前去開門。還故意讓保鏢用英語說話。
沒想到那個日本人水平不錯,竟然還懂英語,雖然發音相當的搞笑,但陸秀的保鏢這段時間聽慣了上海人的洋涇浜英語,倒是勉qiáng能夠jiāo流。
日本人面對中國人的時候趾高氣揚,面對白人的時候果然還是會下意識地感覺矮上一頭,被保鏢這麼一折騰,那名日本人走到陸秀面前的時候已經面紅耳赤。一抬頭,發現陸秀身後竟然一字排開站著四名人高馬大的白人保鏢,氣勢頓時又是一泄,表qíng竟然微微有些侷促。直到從女傭手裡接過熱茶,表qíng才終於稍稍好看了些。
“在下東寶電影公司上野真嗣,久仰陸小姐大名。陸小姐在威尼斯電影節大放光彩,實在是為我們大東亞的huáng種人大大的爭了一次光。”
果然是這個時代的日本人啊,一開口就是大東亞。
上野真嗣?陸秀連這個時代的華人導演的名字都不記得多少,更別提日本導演了。這個名字果然連聽都沒聽說過。她只記得全面戰爭爆發之後,日本人帶著那個著名的日本影星李香蘭,在上海拍了不少宣揚中日親善的神邏輯電影。面前這位,想必就是那幫導演中的一個吧。
第203章
陸秀上下打量著面前的日本人。她來到這個時代這麼久,真正跟日本人面對面,卻還是頭一回。面前的日本人留著這個時代標誌xing的仁丹胡,身材gān瘦,坐姿冷硬,臉上明明掛著禮節xing的笑容,卻無法讓人產生哪怕一丁點的好感。就算沒有那一撇仁丹胡,恐怕也不會有人把他認成中國人。
上野真嗣呷了一口茶,抬頭深深地望了陸秀一眼,cao著生硬的中國話幽幽道:“在下前些天無意中看到了陸小姐在《申報》上連載的《jú與刀》,陸小姐對日本文化的了解連我這個日本人都自嘆弗如。”
對方臉上皮笑ròu不笑的表qíng讓陸秀無法判斷這到底是不是真心話,於是,只好笑著打著哈哈:“哪裡哪裡,過獎了。”
“沒有過獎,沒有過獎,陸小姐的文章簡直仿佛huáng鍾大呂,振聾發聵。我的不少朋友這幾天每天都在追連載。”上野真嗣說話間微微眯起了眼睛。
陸秀在《jú與刀》中可沒寫多少日本人的好話,聞言只能尷尬地一笑,隨即轉移了話題:“不知上野先生大駕光臨,所謂何事?”她的時間寶貴,可沒有心qíng繼續làng費在日本人身上。
上野真嗣聞言,竟然從公文包中掏出一份文件,雙手遞到陸秀的面前,正色道:“東寶久聞陸小姐大名,這次想邀請陸小姐合作拍一部電影。”
此時,陸秀也終於看清,他遞過來的竟是一個劇本,看清上面《支那之夜》的片名後,她皺了皺眉,甚至都沒有伸手去接。
上野真嗣保持著遞出劇本的姿勢僵硬了等待了半天也不見陸秀接過,臉色一僵,最後只得悻悻將劇本放在了茶几上,努力擠出一絲笑容,補充道:“東寶這次誠意相邀,片酬一定會讓陸小姐滿意的。”
陸秀忍不住勾了勾嘴角,笑道:“上野先生既然知道我在歐美的名氣,就應該明白我不缺錢。很抱歉,這次回國,我只想跟家人好好享受一下團聚的時光,沒心qíng拍什麼電影。”
“希望陸小姐好好考慮一下。”
“不必考慮了,上野先生,茶喝完了嗎?喝完了的話,傑克,替我送客吧!不好意思,我還有事。”陸秀說完,這就準備轉身回房。
“陸小姐,等一下!”上野真嗣竟然站起來,想抓陸秀的手。可惜,傑克反應夠快,一個閃身,冷冷擋在了她的面前。
面對整整比他高出一個頭的傑克,上野真嗣咽了咽口水,深吸了一口氣後,才終於對著陸秀所在的方向大聲道:“陸小姐在《申報》的那些文章傷害了我不少朋友的感qíng。我的那些朋友,看過那些文章後,都在為陸小姐對我們日本人的偏見而憤懣和懊惱。繼續這樣下去,我可不敢保證,會不會有失望的崇拜者,對陸小姐做出什麼不利的舉動來。合作拍片,這是一個化解雙方誤會的好機會,希望陸小姐好好珍惜!”
陸秀聞言,猛然收住了腳步,轉身冷冷打量了一眼面前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日本男人,笑道:“上野先生難道是在威脅我?”
“這不是威脅,我只是想讓陸小姐認清形勢。”上野真嗣抬頭望了一眼傑克,語氣終於弱了下來,“我說的都是事實,陸小姐應該也明白,傷害全體日本人的感qíng對你不會有什麼好處,你最好還是考慮一下。”
“上野先生說笑了,我還傷害過全體美國人民的感qíng呢,現在還不是活得好好的?”
上野真嗣還想說話,可惜,得到了陸秀授意的傑克沒給他繼續說話的機會,擺出一個送客的手勢冷冷瞪了他一眼,這一眼讓他把到嘴的話咽了回去。
原以為日本人就算要囂張,也得等到七七事變爆發之後,沒想到才現在他們就已經這麼迫不及待了。
送走了上野真嗣,陸秀回到客廳,拿起了那個被他留下的劇本。上面“支那之夜”四個大字說不出的刺眼,她原本想直接把它扔進垃圾桶,想了想終於還是選擇了翻開。
這是一個日本軍人和中國孤女的“感人愛qíng故事”。故事的邏輯簡直令人匪夷所思,一名東北女子全家都死在了日本人手裡,流落上海遇到一名日本男人,原本想替家人報仇,卻在挨了那名日本男人幾個耳光後,奇蹟般地愛上了對方,還愛得死心塌地,纏綿悱惻……
陸秀沒堅持到看完整個劇本,只看了一半,就仿佛沾上了什麼噁心的東西般將劇本扔進了垃圾桶。後悔沒有早把它扔進去。
身在爛片頻出的二十一世紀,她也不是沒看過各種神邏輯的劇本,這麼神邏輯的卻還是頭一回。就算是在兒童片中,也不可能出現這樣不合邏輯的神轉折。如果真的去演這樣一部片子,在陸秀看來,不僅是對她自己智商的侮rǔ,也是對觀眾智商的侮rǔ。
難道在日本人眼裡,中國女人都是受nüè狂嗎?他們自己國家盛產受nüè狂也就算了,也別以為全世界的人都跟他們一樣變態啊!
這上海果然不能久留。才一個早上,先是有人找她來談蘇聯,接著又有日本人上門請她拍電影。要是繼續留下去,天知道接下來還會有人找她做什麼。
陸秀皺了皺眉,連忙回房間繼續整理行李,然後便領著四個保鏢,用最快的速度趕回了南京娘家。張啟明雖然算不上什麼實權人士,在國內卻還有幾分面子,應該不會有人上門欺負她女兒。而南京城,在南京保衛戰開始之前,依然是全中國最安全的地方,只要回了南京,應該就可以過幾天安生日子了。
這段時間,張家上下早已在翹首盼著她回家了,剛下火車,張家的僕從便將他們一行人團團圍住了。看到只有她跟四個白人保鏢,竟然還有幾分失望。
“怎麼就你一個人回來?雪懷呢?”一到家,聽到王氏的埋怨,陸秀才終於意識到問題所在。
“現在國內形勢不穩,我讓他跟三個孩子留在了美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