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被提前的盧溝橋事變,想到開局不利的上海保衛戰,她重重打了個寒戰,連忙轉身回了自己的房間。
被困在大使館無法出門的這段時間,她依然在繼續撰寫日本之聲的廣播劇。主題一如既往的是普通日本人的悲歡離合,她想要用故事的力量讓日本人產生共鳴,把他們重新由一架架戰爭機器變回到人。然而,在她的自己人眼裡,她卻是在通敵叛國。
看著桌上寫了一半的故事,她忽然沒了再寫下去的心qíng。
如果這是日本人用以破壞日本之聲的策略的話,他們成功了。就算她還能繼續寫廣播劇,知道了她的真實身份後,又有多少日本人還會繼續聽日本之聲的故事?
一個由敵國的文人創辦的電台,不需要軍方刻意再qiáng調那是敵台,那些日本士兵也會明白那到底是怎麼一回事了。
胡力顯然已經意識到了事態的嚴重xing,沒過多久,便找來一名日本男子,以那些作品原作者的身份公布了那些廣播劇的日文原稿。怒斥日本軍方為了將日本之聲趕盡殺絕,不擇手段。
那名日本男子其實是胡力找來的翻譯,為了不讓日本人看出破綻,他最後還是選擇了把翻譯的任務jiāo給貨真價實的日本人。而這個日本人,恰恰是個實心眼,翻譯的時候,連帶著陸秀原文中的那些修改部分也一同翻譯了。這原稿簡直真的不能再真,就算日方想要挑刺都難。
接下來的一段時間裡,這名日本男子開始在胡力的指使下上躥下跳為他自己這個原作者的身份正名。單純從賣相上來講,這位先生的確很符合一般日本人心目中的大作家形象,相貌堂堂,渾身上下都透著一股憤世嫉俗的氣息。就算把他的相片跟夏目漱石,芥川龍之介之類的大家放在一起,也沒有絲毫違和感。
沒有人會想到,這傢伙其實是個欺世盜名的小人。從胡力那裡得知,那些作品在日本人中引起了多麼巨大的反響後,這個把夏目漱石作為偶像,卻沒有半點寫作才能的傢伙毫無懸念地淪陷了。
“你想一輩子默默無聞當個翻譯,還是想成為名垂青史的大作家?”這個問題對某些人來說,甚至都可以讓他們毫不猶豫地出賣靈魂。
消息一出,qíng況忽然變得搞笑了起來。
原本氣勢洶洶地想要打倒子不語的學生們瞬間啞火了,啞火的同時,竟還感覺有些不甘,這麼優秀的故事,為什麼卻是日本人寫出來的?
正在為揭露了日本之聲的敵台本質而沾沾自喜的日本軍方又再度陷入了yīn。謀論的漩渦。為了禁絕一個電台,竟然把己方作家的作品按在別人身上!這個別人不僅是個中國人,還是個女人,這個女人甚至還從來沒有到過日本,這世上簡直沒有比這更可笑的事qíng了!
工藤優作!日本之聲御用作家工藤優作先生怎麼可能是個女人?能夠寫出《信長的野望》這樣dàng氣迴腸的作品的,怎麼可能是個女人?能夠寫出《無間道》這樣讓男人都為之流淚的故事的,怎麼可能是個女人?能夠在《望鄉》里,把普通日本人生活的無奈與艱辛描繪得入木三分的,怎麼可能是個女人?
人總是傾向於相信自己更願意相信的事qíng。一時間,日本軍方又一次成了白痴(バカ)的代名詞。而工藤優作先生,則一時風頭無兩。
他的那些廣播劇原作,甚至已經上了日本的讀賣新聞。日本那邊甚至已經有好幾家出版社,過來跟他商討過出版《信長的野望》單行本的事宜了。傳說日本那邊甚至已經有人在報紙雜誌上悄悄地把他稱為日本派遣軍的心靈導師了……
看到這qíng景,差點被學生們的遊行示威弄哭的陸秀,差一點沒笑成傻子。果然啊,人算不如天算。她做夢也沒想到事qíng竟會發展到這麼有趣的程度。
她當初取工藤優作這個筆名,不過是實在想不出合適的日本名字,無奈之下,才只得借了工藤新一爸爸的名字湊數。做夢也沒想到,工藤優作這個名字,有一天竟真的會成為日本的國民作家。
漫畫裡的工藤先生是個推理小說家。想到後世風靡日本的日本推理小說,想到現在正活躍在日本文壇上的江戶川亂步和橫溝正史,陸秀眼前一亮,腦海中猛然閃過了一個邪惡的念頭。
如果自己以工藤優作的名義,提前把東野圭吾的作品帶到日本,未來日本的文壇格局,是不是會截然不同?如果自己幾十年後,再猛然告訴所有日本人,你們奉為國寶級作家的那個傢伙,其實是個欺世盜名的小人,那將會是怎樣一番景象?
因為某些政治上的原因,這個時代的日本作家,似乎特別容易受諾貝爾文學獎的親睞,要是不小心讓工藤優作先生獲得了諾貝爾文學獎,那肯定會更好玩!回美國後,試著向瑞典發展看看,到時在關鍵時刻推他一把!
想到這裡,陸秀嘿嘿笑著鋪開稿紙,在上面寫下了《雪國》二字。
要毀掉一個國家,首先得毀掉他們的民族自尊心。戰後的日本拒絕承認發動戰爭的恥rǔ,那麼,自己就送他們另一樁證據確鑿,連選擇否認都不可能的奇恥大rǔ!
第220章
雖然不明真相的圍觀群眾已經把注意力落到了“工藤優作”的身上,但陸秀的危機卻並沒有因此就解除。日本方面原本就已經把她當成眼中釘ròu中刺了,胡力的這神來一筆又讓仇恨值上升了n個百分點。
別說只是碎屍萬段了,日本那邊現在連把陸秀剁成餡吃了的心都有了。
現在,她已經徹底無法出門了,大使館的警衛已經不止一次的在使館附近看到鬼鬼祟祟的陌生人了。陸秀敢肯定,只要她敢出門一步,絕對不可能再有機會重新退回大使館內。
好在這段時間,她一直在想著該怎麼才能把日本人往死里坑,倒也並不特別想出門。
她不出門,並不代表日本人就沒辦法對付她了。
安靜了幾天後,陸秀忽然收到了一封署名日本友人的神秘來信。她不是留日黨,沒去日本留過學,平時也沒什麼機會接觸日本人。就算日本之聲的聽眾來信也不可能直接寄到她手裡。所以,拿到這封信,她的第一反應是危險!
考慮到那個臭名昭著的731部隊,陸秀的神經頓時緊繃了起來。神色緊張地讓大使館把安全等級提到最高,確定裡面沒有炭疽粉末跟其他的危險物質後,才終於戰戰兢兢地拆開了來信。
來信的的確是她的老朋友,就是當初那個在電影院裡把她嚇得冷汗淋漓的日本特工。表明身份後,對方直入主題,寫出了來信的原因。大意是,他們不小心在上海抓到了她的幾個好朋友,如果想讓那幾個好朋友平安無事,那就出來,一起喝一杯咖啡吧。要是不來,也可以。那他們就殺人,一天殺一個哦……
看完信,陸秀很想把信摔到地上,然後嘲笑日本人未免也太小看自己的智商了。可惜,看清隨信附著的那份名單後,她卻瞬間僵在了當場。
裡面不僅有她那個在百代唱片工作的四哥張若瑋,還有她一手調。教出來的全明星幾個姑娘,甚至連原本應該已經好好逃到了香港的全明星御用導演陳秋實也沒能逃脫魔爪。簡而言之,日本人把她在上海的親朋好友全連鍋端了。其中有幾個,陸秀回國後,甚至都還沒來得及見一面,那邊竟然能把人湊這麼齊,還真是令人佩服。
她甚至忍不住有些懷疑,如果不是張漢聲他們實在不好抓,會不會連他們也出現在名單上。
估計是害怕她以為他們是在空口說白話誑她,對方甚至還學了她當初在流làng兒童收容所被隔離的那段時間,用報紙表示時間的辦法,給所有人拍了照。照片上明明白白印著昨天的報紙,而名單上的人則一個不少。以這個時代的照相以及照片處理能力,這張照片顯然不可能是假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