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话说出来,自己都吓了一跳,他赵晨什么时候用这种讨好的口气求过别人?这声儿虚弱的也更不像他的声。
“宽限个屁,一个月前你就说这话,今儿你最好给爷个准信儿,别当爷说的话都是吓唬你!”
赵晨抿了抿嘴,干燥的嘴唇开裂出血口,这一抿竟然还有点血腥味。
“爷,您就算剁了我我现在也没钱,求您留我一条狗命,我发誓,一定尽快筹钱,不然我麻溜把一家老小都抵给你,一辈子给您当牛做马!”
这腔调更低声下气了,赵晨不由皱紧眉头。
讨债的人呸的啐了口唾沫,知道今天是讨不出一个子儿,说了声晦气,将赵晨摔回没一点热乎气的土炕上,拔出砍刀,用尖锐的刀尖鄙薄的拍拍他的脸,像看个垃圾,“三天,爷最多再给你三天,不然你就利落的给爷写卖身契!”带着一群人摔摔打打的走了,屋子里没什么东西了,摔也不过踢了两脚已经破败不堪的木门。
人刚走,张絮三两步冲到床前,同刚才那群讨债的一样一把将赵晨提起来,眼眶通红,隐约含着泪光,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哑着嗓子咬牙切齿的说,“赵晨,你怎么还不死!”
赵晨一歪脑袋,成功昏了。
赵晨再次醒过来的时候眼睛睁不开,像是做了个十分清醒的梦,梦里是他的一辈子。他爸是个烂酒鬼,在他七岁时终于把他妈打跑了,然后挨打的人从他妈变成了他。身上从没停下过的血印子,新的叠着旧的,看不到一块好皮肤。他受不了了,跑去找他奶,在他奶家呆不到两天,他爹准找过来,将他领回家,顺便找他奶要酒钱。直到他奶也不敢收留他了。
等他长到十四岁,瘦巴巴的小伙子也比他那个被酒色掏空的父亲要结实些,他发了狠,红着一双眼睛拿酒瓶子照着脑袋砸在他爸头顶上,把他爸彻底揍老实了。
从此,为了一顿饱饭,他跟着大街上的小混混收保护费,并有了一个伟大的梦想,吃饱饭,不挨揍!
这其实也算不上什么梦想,但是他没读过书也没什么文化,没有什么野心,也没钱去外面看看,所有的心思就在他从小长大的那条街上,见过的最大的场面就是KTV里面看他的顶头上司跟别人谈判。吃过的最好的东西,是他老大赏给他们的一盘油炸黄花鱼,遇到的最漂亮的女人,是他老大当模特的情妇小黄仙儿。他觉着老大就是他的人生目标,是他一辈子的拼搏终点!
大概是他拼搏的太狠了,在场子上出事的时候,他扛着高脚凳上去就跟人干架,结果被对方一个胆子大的一刀子给捅了。刀子没入心脏拔凉拔凉的,不怎么疼。死的时候他还在寻思,他们这次打架是为了啥?
好像也没人告诉他原因,只说场子上出了事。他终于苦逼的想明白,这命丢的,太特么亏了!
他从小到大打了不少架,除了打他爸时候是为了反抗,其他时候似乎他也不知道为了啥,那些架,好像也白打了。
这一辈子跟幻灯片似的过去,忽然他脑子里面开始放另一个人的幻灯片,这个人也叫赵晨。如果说头一个幻灯片讲的是他在不断的压迫中积极反抗,最终得到解放。那么这一个幻灯片可以说是从小过得太潇洒,于是生活变得没什么趣味,干脆自己学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