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氣不太好的傍晚,咖啡店裡人並不多。
同期當班的齊小圓也是勤工儉學的學生,比我早來半個月,對店裡比較熟悉,而且有不知道從哪裡學來的調製咖啡的好手藝。
“箐箐,11號桌。”
齊小圓一邊將拿鐵遞給我,一邊擠眉弄眼努著嘴說:“那是個孤單的帥哥。”
我只是笑笑,她不知道,同樣是十八歲的年紀,她可以肆意享受青春,我卻早已滿目瘡痍。
帥哥,提不起我的任何興趣。
配好紙巾和吸管,我端著盛放著拿鐵的托盤,向11號桌走去。
臨窗的座位上是個瘦削的高個子男生,側臉乾淨,略顯蒼白,鼻樑挺直,發梢似有似無地落在眉間,安靜得猶如一幅畫。
他望著窗外,身上也穿著清爽的白襯衣,這讓我禁不住又一次想起了林茂。
“您好,您點的咖啡。”
我禮貌地欠身,端起拿鐵的杯子就要放在他面前。
男生抬起頭,眼睛清亮如水。
他修長的手指輕輕蹭了蹭鼻樑,眉宇間略顯尷尬:“不好意思,我沒有點咖啡啊,我只是在等人。”
我愕然,兩年前第一次見到林茂時,他也做著這樣如出一轍的動作。
在那個雜草瘋長的雨後,我頂著沾滿泥水的蘑菇頭,腳上半掛著球鞋,被幾個頑劣的臭小子追得無路可逃。
“追上她!別讓她跑了!”
“她爸爸是殺人犯,她就是殺人犯的女兒!”
“真不要臉!不要臉!”
“打她——”
他們哄鬧著,接二連三地往我身上扔泥巴。我越是跑,他們就越窮追不捨。躲閃不及間,我腳下打滑,一屁股狠狠坐在了泥窪里。
嶄新的校服頓時變得骯髒不堪,我既委屈又憤怒,隨手抓起旁邊的磚塊,想都沒想就胡亂地反擊回去。
“滾開!”
我憋紅著臉大叫,抓到什麼扔什麼,只想讓那些刺耳的譏諷立刻消失。
男生們齜牙咧嘴,咒罵間蹦跳著閃開,趁著這個當口兒,我拔腿就跑,就在那時,我看到了林茂。
他背著書包,站在不遠處的樓角拐彎處。濕漉漉的地面映出他瘦削單薄的身影,白襯衣被微風掀起了衣角。
也許是我太過於狼狽,也許是我剛才的壯舉太過於驚世駭俗,總之,林茂就站在那裡看著我,白淨的臉上寫滿不可思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