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说感觉到是因为我并没看到他的嘴动,但我却感觉到了他对我说的话。我心里很生气,这小子越来越不像话了,连我的问话都不肯回,我就气哼哼地说:“我的事用不着你管,你回来干什么?谁让你回来了?”
搁往常,东进肯定会跟我顶起来。也许他会说,对不起了爸爸,是领导让我回来的,我也不想回来,可惜军命难违呀。也许他会说,爸爸,我当然不敢管您的事了,我也斗胆求您一句,别管我的事好不好?我们俩就势就能干起来,结果当然是我大发雷霆,东进落荒而逃。但这次没有,这次东进似乎对我说什么都充耳不闻,他是真的没听见吗?
我感觉到东进又在说:“爸爸,我不相信你真会有病。你不该是躺在床上的这副样子,你应该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朝着我大喊大叫,你怎么能躺下呢?”
我说:“你给我住嘴!少在那东扯葫芦西扯瓢的,你回来干什么!”
不知道东进是在回答我,还是在自顾自地说:“他们说你病得很厉害,他们说你……很危险……”
我不耐烦地打断他说:“我没事。东进,你给我赶快回去。黑山口哨所出事了,有两个兵在暴风雪中掉到石砬子下面失踪了,得赶快把他们救出来!”
东进对我的话丝毫没有反应,仍旧自顾自地说:“爸爸,他们说你几天来一直就这样昏迷着,什么也不知道。”
我说:“胡扯!我知道,我什么都知道!我不仅知道他们把那些数字和线条当成我的生命天天盯着看,我还知道发生在黑山口哨所的那些事。他们才什么也不知道呢!东进,别耽搁时间了,你赶快回去吧,人命关天,晚了就来不及了。
东进说:“爸爸,好像是第一次我们爷俩见面没有争吵,第一次你没对我发脾气,我觉得这不对劲。听不见你发脾气,心里好像空落落的,我不习惯这样。”
我声嘶力竭地喊道:“混蛋!老子早就发脾气了。你还不快给我滚,滚,滚回去!”
东进仍旧呆呆地在床边站着。我这才发现,不管我怎么使劲喊,喉咙里都发不出一点声音。我想起来,但身体像焊在了床上似的,一点也动弹不了。正着急着,川川走过来了。川川告诉东进监护病房里不许家属呆的时间过久,说南征还在外面等着他呢,让他先出去。东进这才走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