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也算是活着?
算,植物人不都这样活着吗?你没看隔壁那个病号,整整在床上躺了八年了,什么都不知道,不也活得好好的?
八年!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可得好好想想了。
想什么?
想想我该怎么办啊?
想又有什么用?这是你想的事吗?
那你说怎么办?
要我说呀,你就干脆面对现实,安安心心地当你的植物人好了。这世上的事情不是你想怎么样就能怎么样的。比如我想种豆得豆,哪想到能种出个胡蜂来把自己给蜇死了呢?再比如黄振中,他也想种豆得豆,他下得力气更大哩。可结果怎么样,结果是在他以为肯定能得到豆豆的时候,飞出来个炸弹把他给炸死了。再比如你……
我怎么啦?
不要以为你和我们不一样,都一样哩。
我……
你不服气是不是。想不想让我摆给你听?
你讲。
还记得我讲过我和团长在山洞里的事吧?记得我当时说,人的心理有时是很矛盾的,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做的时候,往往就会下意识地欺骗自己,对自己说,我不知道,我没看见,我忘了自己把枪放在洞口了……
记得。
那我问你,于恩华到北京找李冶夫你真的不知道吗?
不知道,她说是去三○一医院会诊嘛。
你好好想想,于恩华在那个节骨眼上去北京,你难道就一点没想到吗?
我……
你再好好想想,于恩华到北京后就住在李冶夫家里,到这时候你难道心里还不明白吗?
……
别着急,慢慢想。
我还真被油娃子给问住了。什么事呀都怕较真,一较真就连我自己都有点糊涂了。是呀,我到底知道不知道呢?说我知道吧,这件事从头到尾我从来就没问过一句。说我不知道吧,其实事情走到哪一步了我心里一直不都跟明镜似的吗?于恩华说要去北京会诊,我是没说什么,但心里真的就什么念头也没动过吗?于恩华来电话告诉我她在李冶夫家住的时候,我除了让她代我给老政委夫妇问候外,是什么话都没说,但我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期待的成分吗?特别是于恩华从北京回来后,急急忙忙地非要把南征和小京往一起撮合。我虽然心里不十分赞同这桩婚事,但为什么却一直充耳不闻、听之任之呢?不就是因为我心里明白这也是一种战术动作,暗自希望所有的战术动作最终都会对战斗的胜负产生影响吗?
怎么样,看出来了吧?这还是你种下的那个豆豆吗?
……
还记得黄振中是怎么说你的吗?
后来我的事果然在李冶夫的干预下先暂时放下了,以后又被无限期地拖延下去,一直拖到“四人帮”垮台,形势发生变化后,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黄振中就说,周汉你行哩,谁说你只是一员猛将,只会正面突破?你把战术运用得灵活得很呢!既有主攻又有助攻,既有正面出击又有迂回包围!
那你是怎么回答的?
我就理直气壮地对他说,黄振中你不要总拿着自个儿的弯弯肠子往别人肚皮上比量。我周汉做事从来不绕弯子不耍阴谋……等等,等等,我想起来了,怪不得我讲这些话的时候,黄振中的目光就变得很费解,很耐人寻味,说周汉你行哩,你现在比我黄振中还沉得住气哩。原来黄振中从来就不相信!原来黄振中早就看出不是原来那个豆豆了!
2
东进来了。
护士刚想像拦别人一样把他也拦在门外,就被这小子一把扒拉到一边去了。他疾步走到床前,一脸的惊天动地,怎么样了?爸爸怎么样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