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最初沒有相遇,就不會有今天的相聚。
經歷了這麼多年,他們還是最終放開了彼此。
溫靜清楚地知道,她的初戀已經徹底丟了,丟在了這個喪失夢想的城市裡,丟在了一去不返的青chūn中,丟在了所謂生活的fèng隙里。
失望嗎?
後悔嗎?消沉嗎?
無奈嗎?
這些感覺也許都有,而她,無能為力。
初戀那麼美好的事,他們已經消受不起了。
杜曉風掛上電話,連連向溫靜道歉,溫靜搖搖頭笑著說沒關係。
告別的時候兩人誰也沒有露出傷感的神色,無論曾經多美好都必須拋棄,成熟才是該有的姿態。
簡單地說了再見,兩人一左一右分別去往了不同的方向。
那一瞬間溫靜想要不要像《東京愛qíng故事》中的莉香一樣回頭看著完治走出自己的視線,淹沒在人群中,但她最終沒有,只停了那麼一秒,她就接著邁開了步子,她決定從這一刻起真正得走出了杜曉風的人生,真正地捨棄自己的初戀,真正讓少年蹁躚的身影變成過去。
於是她沒有看到走出三步之後就轉過頭停在原地的杜曉風,他一直看著溫靜大步流星地走遠,他知道這件事將永遠不會存在於文靜的記憶里了,硬幣落在地上,最終只露出了他這一邊。
溫靜轉過街角的時候,杜曉風也笑著慢慢轉過了身。
北京的天空中沒有銀行,連星星都看不見。
8晚上回到家裡,溫靜給江桂明打了電話,以前每次撥出他的號碼,溫靜總覺得有那麼點內疚,她會下意識地問自己,如果沒有和杜曉風相似的嗓音,她還會不會這麼在意江桂明,而在今天與杜曉風見面後,文靜沒有了這種感覺,她想那只是個牽qiáng的契機,她只是在恰當的時候遇見了自己期冀的人。
江桂明的聲音聽起來有點沮喪,他跟溫靜說:“2006年1月雜誌的特刊太不好找了,那是隨書附贈的一本小冊子,基本上都被隨手扔掉了。”
溫靜笑了笑說:“算了,別找了。”
“啊?”江桂明吃了一驚。
“就當是留下點遺憾吧!”溫靜靠在chuáng上說,“如果把雜誌都找齊了,孟帆可能又會被人漸漸忘了。”
“嗯。”江桂明笑著說,“你這算不算給我暗示?咱倆說好的事,你記著吧。”
“記著呢。”溫靜紅著臉低頭說。
“我喜歡你。”與杜曉風彼時的羞澀不同,江桂明的聲音沉著且堅定,透著聽筒仍散發出誘人的磁xing。
“唔。”溫靜輕輕應著。
“你就不說點什麼呀!我可很期待的!”江桂明流露出掩飾不住的喜悅。
“那要看你的表現了。”溫靜笑了笑。
“好!明天,咱們見面吧!”江桂明迫不及待地說。
“明天我白班。”
“那我中午就找你去。”
“不!我不要吃盒飯。”
“晚上!明晚我帶你吃燭光晚餐。”
“好吧!”溫靜欣然應允。
“溫靜,咱們說定了。”江桂明一字一句地說,他們約好的不止是一頓晚餐,而是一起的未來。
“說定了。”溫靜鄭重地點了點頭。
掛上電話,溫靜找出紙盒開始整理孟帆的雜誌。從2005年3月他開始做實習記者開始,到2009年4月他去世前的最後一篇稿件,除了附贈的那期特刊,溫靜一共找齊了50本《夏旅》,其中有6本是他的回憶,文靜一直單放著。
原先只是一門心思地為這些薄薄的雜誌奔波,現在靜下心來一本本地過目,溫靜才發現在尋找的過程中竟然已經發生了這麼多事。
第一本是在地鐵站偶然買到的,之後認識了江桂明又找到一些,江桂明答應幫她,yīn差陽錯地託付金薇薇拿了雜誌社的庫存,後來她自己在網上發帖子,從各種各樣的陌生人手裡收集到了散落在城市角落中的雜誌,而杜曉風也寄來了幾本,最後金薇薇竟然主動幫了忙。
把最後一本《夏旅》裝入紙箱的時候,溫靜輕輕呼了一口氣,封存在這裡的是孟帆短暫的人生,而留在人心裡的是悠長的回憶。
溫靜感謝孟帆,跟隨孟帆的筆端,她找到的不僅是雜誌,還有青chūn歲月里難以忘懷的那些事。
雖然這些事最終還是被捨棄了,死去的人永存於心,活著的人形同陌路,但是起碼又確認了一遍,好歹記憶還在。
即使以後再難擁有,也證明他們純粹愛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