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聲音卻怎麼也發不出來。
淚水淹到了唇邊。澀澀的,苦苦的。
為什麼會哭呢?
因為她再也見不到那個男孩了。
再也無法回答他的問題了。
再也不能被這麼愛著了。
淚水沁透了繭溫暖被一絲絲地撥開,感到最幸福的一刻,竟然就是最悲傷的一刻。
溫靜重新看見了江桂明,她清楚地感覺到這不是高中的課桌,而是高級餐廳的酒桌,她突然覺得慚愧。
溫靜緩緩站起來,垂著頭,喃喃地說:“對不起......對不起,我先走一下。”
她猛地轉身走了出去,江桂明沒有攔她,他苦笑地看著眼前空餘殘紅的酒,今晚所有的心思都付諸東流,他終究輸給了曾經,雖然不是杜曉風的那一份,但恐怕更加刻骨銘心。
江桂明舉起了手,應侍忙走過來。
他想一會兒結完帳要告訴他,藏著戒指的那個盤子用不上了。
比起2008年盛夏的悶熱,2009年8月8日的夜晚清慡很多。
撇去各種奧運會jīng氣的北京繁花依舊,工體周圍多得是買醉的人,大把的青chūn都làng擲在這裡,朦朧了街邊的霓虹。
溫靜拎著包,迷茫地走在街火通明的大街上。
她記得上學的時候,她和蘇蘇也經常騎車路過這裡,但是那時候是這樣熱鬧的嗎?她好像從來沒注意過這些,那時候路旁的楊樹是寂靜的,那時的她們是單純快樂的。也許這裡不曾錯過,變化的只是她們的心,因為有了yù望,所以便看見了奢靡。
記憶會因為人的成長而改變嗎?那麼她篤定的曾經究竟是不是那些年她真正經歷的人生呢?有關於青chūn的那些日子裡,到底掩埋了多少秘密,是被她自以為是地忽略掉的嗎?那個沉默的少年,偷偷醞釀了怎樣純美的初戀,在一個人心中結成水晶,在另一個人心中卻化作了塵埃。
一直相信這愛qíng,從一塊無暇的玉被現實打磨成了粗糙的粉,零落在光yīn各處,再也無法凝結。而從未想過的際遇,卻在記憶深處閃著不可磨滅的光亮。
孟帆仔細珍藏著的愛意,用時光製成了標本,溫靜回想起原來所有的細節,都像是他溫柔的呼喚。
到底什麼才是初戀啊?
回家的路上,溫靜一直在想這個問題,她迫不及待地想揭開孟帆的雜誌,再次打開記憶的匣子。
然而急匆匆地衝進屋裡,面對空空如也的書架時,她一下愣住了。
她忘了,孟帆所有的心意,都已經被她打包,不經意地送在另一個地方。
人生就是這麼可笑,她以為屬於她的,卻拋下她走了;她以為不屬於她的,又被她自己丟了。
坐在地板上,溫靜久久沒有動,緩過神來的時候,窗外的路燈已經亮了又滅,而她臉頰上的淚也已經gān了又濕。
那些日子溫靜一直過得混混沌沌的,她誰也沒找,誰也沒見,雖然每天像往常一樣過著朝九晚五的生活,但實際上她在努力地回憶過去的種種,而那些往昔卻怎麼也無法確認。
那天是晴朗的嗎?真的發生那樣的事了嗎?透過孟帆的眼睛又看見了什麼呢?
原本她以為畫上句號的事,又全部變成了疑問句。
而她最大的困惑就是,當她jiāo付全部的初戀已經在現實的壁壘下宣告終結時,那麼普通到可以說得上可憐的她,真的存在於孟帆消失的生命中嗎?真的如他所寫的那麼光亮嗎?真的被深刻地記住並被綿長地愛過嗎?
像她這樣的人,也會擁有初戀愛?
會嗎?
沒有人能解答她的疑問,因為孟帆不在了。
她每晚掛在QQ上,而屬於孟帆的頭像卻一直灰著。
那顏色讓她的心尖隱隱作痛。
她從來沒有像現在一樣,想穿越時光重來一遍,但顯然這不可能,她脫離不了時間的約束,在不知不覺間已然長大,而她也終於知道,長大並不是單純由年齡標分的,更多的意味在於,當回首從前的時候,會發現想回也回不去了。
就在溫靜悵然若失的時候,她和意外地接到了焦磊的電話。
寒喧地問好之後,焦磊提起了關於孟帆雜誌的事,他說他那裡有一本,但是找不到蘇蘇的手機號了,想讓溫靜幫忙問問,還需不需要,溫靜毫不猶豫地說她要,她甚至沒問刊號,因為她手裡一本都沒有了,哪怕是其中的任何一期,都很珍貴。
“唔,不過現在不在我手上,我給劉欣然了,那裡面有篇文章寫了點我的事......嗨,就是我當年追劉欣然的事,我覺得挺有意思的,就給她看了,i直接管她要吧!我跟她說過,她留著也沒什麼用,給你和蘇蘇正好湊個整。”焦磊不好意思地笑著說。
“成!”溫靜也笑了,懷念初戀的又怎麼會只有她一個呢?“我去找劉欣然吧,用不用幫你帶個話?”
“不用不用!”焦磊忙撇清“都是以前的事了。”
掛上電話,溫靜心下黯然,都是以前沒錯,所以人們常常覺得那就是經歷的全部,可是看到的與感覺到的其實只是自己的這一邊,以前也一定有不為人知的事,甚至,也許不知道的那些才是真正的從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