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沒有任何表情,但眼眶和下巴都在滴水。代照辰看到了,嚇一大跳,問他怎麼了。他不回答,站起來走出劇場,在側門邊扇自己耳光。他在這一刻無比希望徐翼宣真的去死,像重病人的家屬默默期待著病人咽氣那天一樣。徐翼宣現在去死的話,只會留下一個完美無缺的記憶,比起眼前這個永遠不確定的人,他更想要那個記憶。
幸運的是在劇場觀眾席里哭的人不止他一個,還有韋頌鑫。韋頌鑫終於願意出去上班,在奶茶店裡打臨時工,攢了一張票錢進來看。台上的演員表演悲傷,而他是真正悲傷。這麼漂亮的一個地方和他一點關係都沒有,他不想做個觀眾,他想站到舞台上面去,這才是他想要的,他願意付出代價換。
他們兩個人離得非常近,只是中間隔了一面牆。他們同時流淚,同時把眼淚擦在手背上。徐翼宣的角色愛上一個不被他的舞誘惑的人,那是真正的奧德修斯。他因此用一把刀在礁石上結束自己,他為了一個不愛他的人去死,而愛上他的人都因為他去死。他下場的時候韋頌鑫抹掉最後一滴眼淚抬起頭,童聖延重新回到座位上。導演對於這個劇情有話說,塞壬和奧德修斯之間有一場鬥爭,每一方都想讓自己成為一切,變成整個世界,這樣就不可能和另一個完整的世界共存了。
演出結束後代照辰要到後台去,和導演還有徐翼宣打招呼,問童聖延要不要一起去,童聖延說算了,他不去。他對代照辰說的是去了也不知道要說什麼,實際上他是怕他當場敲斷妖獸罪惡的雙腿。他在門口抽菸的時候竟然又遇到韋頌鑫,看到他的頭髮剪短了,還染回黑色。看起來和那種在正經的科班院校學表演的男生一模一樣。他很意外,這樣一個人還有這種閒情逸緻過來看舞台劇?
他叫韋頌鑫:「toto,這邊。」
韋頌鑫明顯不喜歡這個外號,又不敢說,只能低著頭走過來。
「誰讓你來的?」童聖延問。
「我,我自己來的。」
「你愛看這個?」
「嗯。」
「你真愛看這個?」童聖延又問一遍。
「……怎麼了啊,不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