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知道佛跳牆是道複雜得要命的料理,要放魚膠、海參、火腿片、乾貝和蝦,我知道什麼地方賣的蝦更好。我問他要不要跟我一起來。好呀。他笑著說。然後他就跟上我,我給他介紹這些來自不同海域的水產,我還說我曾經上過漁船,看人在漁船上分切三文魚。橙色的肉直接用刀切下來就可以吃。
我好像提醒了他,他馬上說他不想去買食材了,他媽媽要做的話,就讓她自己出來買。他說他好餓,想去吃漢堡。
這附近哪裡有漢堡,我不知道,我說這邊哪裡有漢堡。他說有的啊,你從市場東邊的那個門裡出來,就是一個商場。東邊的商場叫西武百貨,而西邊的商場叫東武百貨。什麼東西那不是市場吧那是池袋地鐵站——我的話沒說完,他就拉住我的手要帶我走。我想不行,我媽媽還躺在貝殼裡呢。
沒關係啊。他說,很快的。
……很快是什麼很快啊。
我跟著他進了商場,裡面一個人都沒有,像遊戲裡那種植物突破瓷磚長出來的地圖。他滿不在乎地帶著我走,走進一家亮著燈的美式漢堡店。夢的主角在夢裡總是吃不到食物,至少我沒有吃到。
這個時候後廚有人叫我,我跟著他進去,他帶我進入一處沒有開燈的電梯,從電梯出來後是一個房間,門前掛著厚重的布簾。裡面一排排課桌上放著會在理髮店裡看到的那種模特人頭,可是我伸手去碰,人頭的皮膚竟然還是溫熱的。
這裡的人是要讓我為童聖延準備他點的餐,我也默認我接受這個工作。我從桌上拿起一張濕紙巾,將手掌和指縫都擦過一遍。有人以不耐煩的語氣催我快一點,我說好,說話的時候我正在低頭找刀,好像要用刀像切三文魚一樣切開人頭臉上的皮膚。可是這個時候童聖延又在叫我名字,他的聲音從遠到近,最後出現在我身後。他抓住我的手腕,問我在這裡做什麼。
我在這裡要……我的話沒說完,馬上被他打斷。
你別亂跑啊,我找你吃飯呢。
他重新把我拽回座位,桌子中央莫名其妙多出一盅他剛才說的佛跳牆。他站起來笨拙地舀湯料,把海參乾貝舀到白瓷碗裡。但他自己不要吃這個,他扯嗓子叫著要薯條,像是在對誰放肆地撒嬌。桌邊放著芥末醬、番茄醬和tabasco,他在很興奮地對我說話,把tabasco當成番茄醬倒在薯條上,把自己辣得跳起來。黑色標籤的tabasco,勁辣版,什麼餐廳會把它放在餐桌邊。他站起來要倒水,tabasco的細頸玻璃瓶被他的手臂碰倒,骨碌碌地在木質桌面上滾動。
